劉興文把尿素袋和揹簍對稱綁在自行車兩邊,又把那隻灰兔綁在橫崗上,這才左腳踩踏板,右腳蹬地,騎上自行車趕緊往家趕。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才騎了一半路程,天就已經黑透了,沿路下工回去的人也冇遇著幾個,估摸著家裡人都在等著他回家吃飯了。
這年頭也冇個手錶,劉興文在山裡撿得正興起,要不是天色暗下來,他估計還能在山上待一兩個鐘頭。
劉家四個男的都湊不出一塊手錶,畢竟在鄉下,手錶也算高階貨,一塊就要三四十塊錢,冇必要。
下了水泥路,往清水村的方向,路況就非常差了,全是下雨之後被翻開的黃泥,和層次不齊的尖銳石塊。
運氣不好就得被戳破車胎。
劉興文費老勁才騎進七隊的小路,實在是視線受阻,隻能下來推著走。
他正抬頭去望自家小院兒,就看見路口的地方有一束淺光,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臉。
「燕兒是你嗎?」
那頭的人影聞聲立馬小跑著迎上來:
「囊個楞個晚纔回來?我還跟大哥說再過半個小時不回來,就麻煩他沿路去找你。」
鄉下冇有路燈,一個女人在外走夜路不安全。
劉興文忙了一下午,這會兒聽見張燕兒滿心的擔憂,他突然就覺得冇那麼累了。
「冇注意天色,撿板栗撿忘了。」
張燕兒跟在自行車後頭推,回道:「下回我跟你一起去,不然你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
「這有啥子不放心的……」
夫妻倆正說著話,那頭劉建軍的聲音也傳來,「老三回來了?這也太晚了嘛,我們下工都回來了。」
劉興文提高聲音道:「老漢,莫下來了,我和燕兒兩個推回去,你回屋頭嘛。」
結果等劉興文回到院兒裡才發現,家裡氣氛比中午飯桌上還要差,而且灶屋裡竟然是李慧芳和大嫂在做飯。
他疑惑地眼神詢問張燕兒,結果老大劉興國來幫著卸揹簍,就冇問成。
板栗雖然看著有滿滿一尿素袋,但去掉刺殼,也才大半簸箕。
劉興文分出一部分讓張燕兒提回灶屋裡,問問看要咋個吃。剩下的梨子,選出一些顛簸蹭傷的,留在家裡吃,剩下的重新裝一個乾淨的布袋,照樣放回揹簍裡。
至於那隻野兔,劉興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提著袋子去問坐在堂屋的劉建軍:
「老漢,我在山裡抓到一隻野兔兒,不然你們明天早上早點兒去農貿市場,看能不能賣了?」
劉建軍大致猜到老三這一下午忙活是要做什麼,有些欣慰老三終於開竅了,曉得體諒張燕兒每次回孃家的難處了。
他擺擺手道:「明天和你媳婦提到親家那邊去嘛,讓他們也打個牙祭。」
張燕兒正好端著一盆子野梨進來,聞言也冇多說,隻遞過去一個洗好的梨子給劉建軍,「爸你嚐嚐,比買的還甜。」
這個時候劉興文纔想起來,一直冇看到家裡兩個小的,要往常大包小包地扛回家,早湊上來巴巴望著了。
等他洗完手回屋換衣服,張燕兒隨後進來,這才提起剛纔發生的事情。
「旺子下午就蔫兒巴巴的,等晚上忙完我去摸了他額頭,燒得很,這會兒又咳起來了,估計還是中午摔水田裡冷到了,糟感冒了。」
劉興文也皺著眉,小孩兒免疫力差,單單一個感冒,說不準就要折騰小半個月的。
「要不要我騎車帶去村頭吳醫生那裡打個針?」
張燕兒給劉興文找了個長袖,下露之後,一早一黑溫差還是有點兒大,她怕劉興文乾活兒出汗太多,冇注意也給弄感冒了。
「剛回來就餵了板藍根的,這哈兒二嫂在給旺子捂著發汗。看晚上情況囊個樣嘛,冇退燒應該就要去打針。」
二嫂性格強勢,劉興文也不好多乾涉。
張燕兒回灶屋幫著做飯,劉興文則是把自行車原模原樣抬回米倉屋。
地壩邊蹲著個小身影,劉興文走過去才發現竟然是劉子晴一直蹲在這兒,他進院兒到現在纔看清人。
他也蹲過去,見劉子晴在刨磁穀兒的皮,就問她:
「你刨楞個多乾啥子?等會兒就要吃飯了。」
劉子晴埋著頭,甕聲甕氣回道:
「給旺子的,他今天下午都冇吃到。」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二嫂中午罵了劉子旺一頓,下午也把人帶在身邊,一直不讓人吃。
劉興文按住小姑娘涼悠悠的手,勸說道:
「旺子要吃幾天藥,這個東西性寒,要等好了才能吃。」
「哦……」
結果到吃晚飯的時候,二嫂都冇從屋裡出來。
劉興文打破沉默,「明天我要陪燕兒回一趟孃家,大哥二哥,河溝那邊的田我今天犁了一畝,還有一畝多,水牛租了三天,租的李祖祖屋頭的,他喊每天犁完要給他把牛牽回去。」
老大劉興國點頭答道:「要得,你們忙你們的,明後天我和老二早點兒回來把剩下的田犁了。」
張燕兒也和大嫂說了差不多的話,隨後飯桌上就又是一陣沉默。
李慧芳平時話不多,畢竟當家的是劉建軍,她對幾個兒媳也算一碗水端平,也不會因為看不得老二媳婦強勢就多說她幾句。
等工程隊那邊煮飯的活兒結束,她就會回來幫著一起乾,畢竟這個時候地裡得種下去好多蔬菜,不然到了年節一家人都不夠吃,更何況還要招待親戚。
她剛放下碗筷,就聽隔壁傳來摔碗聲,然後就是劉子晴的哭聲。
李慧芳眼皮一跳,大人都在各自吃飯說話,冇注意到劉子晴到底什麼時候下桌的。
別是跑到老二媳婦那個屋裡去了……
老大媳婦率先跨出堂屋,三兩步推開老二的屋子,入眼就看見自家姑娘趴在地上,渾身灑滿了飯菜,她剛要伸手去扶,卻看見抬起頭的劉子晴額角不住地淌著血。
她心頭一沉,趕緊把人抱起來,從兜裡翻出兩張紙按在女兒頭上,問她怎麼了。
劉子晴的哭聲卻止不住,就一直趴在大嫂懷裡抽噎,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劉興文和張燕兒隨後趕到,隻看見劉子晴額角大片的暈紅,趕緊朝大嫂說:
「大嫂,先止血再問。」
「燕兒,去屋頭拿酒精紗布過來,在紅木櫃子最底下。」
老大劉興國一把拉住馬上就要爆發的自家媳婦,趕緊把劉子晴抱到自己懷裡,推著人就往屋外走。
隨後趕來的老二愣在門口,被推得有些踉蹌。
李慧芳最後過來,拍了一巴掌狠的在劉興邦背上,「穩起做啥子,去灶屋洗碗。」
老二媳婦眼底還染著慍怒,差點兒就和老大媳婦吵了起來。
結果在消毒的時候,劉子晴尖銳的哭聲徹底把大嫂刺激到了,衝著老二的屋子門就踹了開來,忍著眼淚高聲質問:
「李春紅,你看不慣我們衝我們來,就楞個容不下一個娃娃咩?」
被吼醒的劉子旺也嗚咽著哭了起來,老二媳婦,也就是李春紅哪裡是肯服軟的主兒,當即就幾步上前來,準備把人推出門:
「我家子旺不是因為你屋那個兒馬婆才感冒的嘛?你跟我吼啥子吼?她自己端個碗冇站穩,我就揮了一下手,她自己就摔倒磕到了頭,跟我有啥子關係!」
「你還曉得承認,她是個女娃娃,以後要是留疤了,你來負責嗎?」
大嫂,王秀芬直接雙手一推,力道差點兒把李春紅直接推倒。
緊接著還不等李春紅站穩,王秀芬就迎上去扯住了李春紅的衣領,揚起巴掌就要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