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兵拉住劉興文的手,麵上帶著歉意,囑託道:
「書生娃兒心性,我們也管不住,他去了肯定要給你們添麻煩,估計也就新鮮幾天,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回來了。麼妹夫你和你媽老漢說清楚嘛,就當吃飯添雙筷子,正好你們也要修房子,讓他去搬幾天磚頭子就曉得『鍋兒是鐵打』的了。」
劉興文看看這一趟的意外收穫——大外甥,失笑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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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得事,我看著他,有啥子事情我提前打電話到姐夫你廠子裡。」
現在座機電話價格昂貴,一個村最多也就村長家裡會有,畢竟牽個線都得兩三千,一個月電話費也好幾百。
馮文傑也有個二八大槓,張彩霞又朝張燕兒他們帶來的那個揹簍裡塞了很多東西,馮兵在幫著把裝衣服的皮箱綁在馮文傑的車後座上。
滿載而歸的夫妻倆帶著個隻小幾歲的大外甥,又沿原路返回。
一直到鎮上,劉興文拿著票據去找蜂窩煤的老闆,那邊早就裝好了滿滿一大車的蜂窩煤。
於是回家的隊伍又拉長了。
馮文傑之前到清水村這邊來,還是跟著父母一起坐的中巴車,中間轉了幾趟。
結果這次卻要全程靠雙腿蹬,路程纔剛過一半,馮文傑已經問了不下十遍「還有多久啊」。
因為要兼顧最後的拉蜂窩煤的三輪車,劉興文騎得也不快,以至於進入清水村小路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
拉蜂窩煤的三輪車後頭,還塞了個簡易鐵架子摺疊床,剛纔路過鎮上買的。
馮文傑這會兒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張燕兒笑著從揹簍裡翻出大姐給裝的剩下半斤滷牛肉,遞給大外甥吃。
快到家的時候,還遇到了下工回家的劉建軍和劉興國。
看到突然多了個人也都是滿臉疑惑,馮文傑就冇長那個會尷尬的心眼兒,笑嗬嗬就喊出了「姨姥爺」「姨伯父」。
進得院子,正看見劉子旺在地壩邊打泥巴,劉子晴在丟石子,倆小傢夥第一眼就看見了陌生麵孔,好奇得很。
畢竟每次家裡來客人了,就意味著家裡夥食會變好。
劉建軍在和拉蜂窩煤的師傅一起卸貨,劉興國抽空教了倆孩子一句:「喊表哥,趕緊去跟你們三娘一起收拾米倉屋,幫你表哥鋪床。」
馮文傑跟在自家小姨後頭,又依次見到了李春紅和王秀芬,大小夥子這才稍微有點兒尷尬和不知所措起來。
劉家小院兒屋子不多,稍微乾淨一點能騰出來住人的地方,就隻有米倉那個屋子了。
馮文傑從兜裡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分別遞給幫忙掃屋子的姐弟倆。
劉子晴最精,悄悄湊到馮文傑耳邊給他挨個兒介紹家裡的這些人。
晚上的飯桌上自然一如兩個小傢夥所料,加餐了。
不但有冇怎麼吃過的滷牛肉,奶奶竟然還把下午提回來的那條魚也煮了,臘肉也炒了,吃得兩個孩子簡直不要太幸福。
飯桌上馮文傑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自己夾菜喲,冇多少菜,將就吃。」
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一拍腦門跑到麼姨父家裡來,要給劉家添多大的麻煩。
但人都已經來了,總不能吃頓晚飯就溜吧。
劉建軍在和劉興文說燒磚廠那邊談下來的價格:
「一塊磚七分半,我和那邊說了先拉六千過來,屋後頭還有兩千出頭,不夠的話後邊再添,運費加起來一共五百塊。」
「沙石暫時拉兩車過來嘛,水泥……」
劉興文放下碗筷就從兜裡掏出了兩千塊,對劉建軍說道:
「老漢,磚瓦沙石水泥這些你一起定了嘛,水泥多拉點兒,估計要3噸,我要把那塊地全部鋪上水泥。」
這父子倆的話聽得大房二房都一臉疑惑,這是要修房子嗎?單獨在院兒裡修一間打米房?
二嫂李春紅率先忍不住發問:「老三,你說的那塊地,是哪裡哦?」
劉興文解釋道:
「我準備把打米房開在公路邊,就河溝上那塊平地,過兩天就動工。」
「這……」李春紅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先前帳冇算明白,老兩口借了一千五,他們兩家再湊個一千,要是隻買個打米機的話,錢肯定夠了,今天這都把張燕兒大姐的兒子帶過來了,肯定也借了不少錢,那老三要做的事情不是顯而易見嘛。
「那是不是要讓大哥和興邦去糧站請幾天假喲,你二哥零件廠的活兒要到下個月月中纔去,應該正好可以幫忙到打米房修起來。」自從那晚上劉建軍提了分家之後,李春紅的態度就好了很多。
劉興文點頭,朝大哥二哥說道:
「大哥二哥,我估計最快後天,就可以動工挖溝打地基了。明天我去鎮上批準建證明,開工就要麻煩你們幫幾天忙了,耽誤的工資我後頭還錢的時候一起補給你們。」
劉興國當先接話:「說這些做啥子,都是親兄弟,那等會兒吃完飯我和老二先去砍樹嘛,要砍幾根嘛?」
劉興文端著碗出到地壩裡,指著公路邊的一排柏樹道:「估計要砍四五根,不夠的我再去木材廠拉。」
老大老二同步端碗出門,去看老三看上的河溝邊的那塊整地,雖然村裡的公路不是水泥路,但好歹比把打米房開在他們院子裡好,穀子動不動就幾百斤,搬來搬去也麻煩。
劉興文記得,也就年底左右,村裡就會組織人去石場採石頭,用來鋪村裡的公路,到時候不管是板車還是三輪車,都會省力很多。
吃完飯李慧芳又去裡屋翻出了房產證和戶口本,還有之前從隊長那裡開的交換土地的證明,一併交給劉興文。
千禧年之前修房子不用專門去縣城裡登記等審批,隻要修建麵積不大,鎮上的公社就可以解決。
張燕兒這邊收拾好灶頭,就單獨找到了李春紅和王秀芬,明說要借幾百塊錢。
兩家應該提前通了氣,都拿出了五百塊,湊了整一千。
晚飯之後,老大老二拿著彎刀去砍樹,劉建軍在地壩裡編籮筐撮箕,劉興文則帶著閒不住的馮文傑出門,去找村裡的泥瓦匠談工錢。
村裡普通的泥瓦匠至少有好幾家,但劉興文要找的是能做一把手的建築工,村裡就秦老三有這個本事。
秦老三家門前有個小魚塘,當年劉興德,也就是劉建軍的小兒子,十歲那年,非要去塘裡摸魚,跳下去差點兒冇上來。
劉興文上門,說明來意,秦老三問還請了別人冇有,畢竟隻靠他一個人的話,工期少說也要拉長到大半個月。
「冇請,我和我這大外甥給你打下手,不會慢多少的。」
劉興文直接說出了自己心裡的價格:
「我估計工期最多十天,打地基加上樑蓋瓦,一天十塊,包兩頓飯,你這邊出工具,秦三哥覺得囊個樣?」
秦老三抽著軟山城,一時冇說話,價錢當然合適,但他不太相信劉興文說的工期十天,畢竟就請他一個建築工,十天肯定完不成。
「我估計十天可能不得行,十塊一天可以,但八成要延期。」
事情談完劉興文又看向一旁冇說話的秦老二,「秦二哥,還得麻煩你賣麻糖路過桂花村的時候,給我老丈人托個口信,告訴他我們大概月底動工。」
秦老二點頭答應下來,他本來就是走村串戶賣麻糖的,也就多走一截路的事兒。
他有些好奇地問:
「小文啊,你這剛結婚就修房子,還修在公路邊,是要做啥子?開小賣部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