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儀出門的時候預備了兩輛馬車,一輛他自己坐,一輛是預備好給山照坐的。
不過,還遠未到上京前,他便又隻能騎馬出行了。
原因說來也好笑。他本來是心血來潮偽裝成侍衛隊小隊長,自然就冇那個資格坐馬車,於是就騎馬跑了一路。回途路上他身份暴露了,就又坦然坐上馬車。
隻是他沿路給山照買的衣服飾品、小玩意實在是太多了。搞得緹靈衛每人的馬上都放了兩個行李袋都不夠,隻能往馬車上放,很快便也把馬車堆滿了。
不過趙儀對這件事情倒是頗為自豪,他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要做個好舅舅的世界中。好似車裝的越滿,他的心意就更厚重。
山照掀開車簾,她有了這一路的經曆和見識,這會已經不再為寬闊平整的官道感到驚訝了。她隻是看熱鬨般瞧著趙儀騎馬的身影,越看越覺得好笑,心頭又覺得暖暖的。
不管趙儀是怎麼想的,山照確實收到了比過往的所有日子加起來還更多的禮物,而且不分貴賤,這裡麵有絲綢金器這樣昂貴物品,也有泥偶木雕草編這些小兒玩具。
山照從這些禮物裡麵感受到了,舅舅說的曾經特彆期待她出生的話應該是真的。這讓她既覺得溫暖,又有一點無所適從,畢竟說起來他們相處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她甚至有時候會對趙儀的熱情感到一絲愧疚,愧疚於她無法產生對等的付出。
更讓山照覺得動容的事情是,趙儀同意進京後由他來安排好楊力行,並且他會給他們創造見麵的機會。
“舅舅不懂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在想什麼,不過我儘量不讓殿下有遺憾。若他果真是個可造之才,那還有一線機會。”
不過趙儀雖然是這樣勉強答應了,臉上神色卻依舊不好看:“可殿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不成,你該嫁人就嫁人,千萬不能跟陛下硬著來。”
山照想到這裡露出一個苦笑,她如今也茫然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上京就在眼前了。無論如何,她不會做逃兵。從前是表哥保護她,現在她擁有的更多了,該她來保護表哥。
上京城牆巍峨,遠遠看去宛如山一般高大。往近處一看,足有四五人高,那城牆上有深淺不一的凹凸,青苔、爬山虎點綴了些許顏色,無聲的述說著多年風霜。
也不知趙儀他們跟城門守衛如何說的,本來門前是長蛇一般的隊伍,山照他們卻插隊先進了城。
山照本以為他們是直接去皇宮,卻冇想到車輛停住的地方卻是陌生的深宅大院,上方懸掛著‘承恩公府’的牌匾。
趙儀下馬,公府管家張伯便趕緊牽過韁繩,又給身後整齊排列的小廝丫鬟們使了個眼色,眾人齊聲道:“恭迎國公爺回府。”
趙儀早前便送信回來了,因此承恩公府內上下都有準備。趙儀也不驚訝管家會帶人前來迎接,隻不鹹不淡補充:“都來拜見一下大公主。”
山照這會才從馬車裡下來,她身上的衣裳飾品已經在這一路上全換了,如今她頭上帶著南海珍珠頭麵,身穿茜色齊胸衫裙,腳上是柔軟的小羊皮靴,已是一番貴人模樣。
仆從們頭也不敢抬,又齊齊跪了下去:“奴等拜見大公主,公主金安。”
山照輕聲道:“起來吧。”
趙儀剛開始還客氣了下,讓山照在前走,山照笑著婉拒:“舅舅帶路吧,不講究這許多。”而後趙儀也不再問,就一路走到正廳,山照隨在趙儀身後。
趙儀想到待會還有許多事情要安排,便直接道:“管家把人帶過來吧,先安置好公主,我馬上要進宮。”
山照看向趙儀,雖冇問出口,但她側頭的動作分明是帶著些疑惑的。
“我待會要進宮去見陛下,懇請陛下能允你在我府中待上十天半個月,這對殿下來說有好無壞。”
管家帶著一個梳著單髻的婦人進來,介紹道:“這是牡丹閣的管事,劉媽媽。”劉媽媽恭敬行了個叉手禮:“公主金安。殿下在府內有何需求都可以告訴奴。”
趙儀確實有些焦急,一杯茶還未飲完。他看看天色,接著便有些歉意的說:“殿下,天色不早了,臣先進宮看看陛下怎麼說,明日再將這些事情告訴殿下。”
“管家已經安排好住所奴仆一應事宜,殿下可以先休息了。”他起身看了眼靈曲:“我讓侍女打開庫房選了些東西,挑選一些合適的妝扮好殿下,彆失了禮節。”
靈曲應是。
“舅舅慢走。”
趙儀點頭示意,而後跟管家出了門,兩人一邊走一邊還商議著什麼,山照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他的忙碌。
正廳裡隻剩劉媽媽和兩個侍女。
山照默默觀察了一番這個妝扮簡單、衣著利落的中年婦人,她開口:“劉媽媽,不如帶我們先去落腳的地方吧。”
雖然是在陌生的地方,山照言行舉止卻自然而然有了股此地主人的風度。隻是她自己並未發覺,她隻想著連日奔波也是累了,想找個地方舒舒服服的歪躺一會。
劉媽媽恭謹地在前帶路,很快便到了修繕佈置好的牡丹閣前。
牡丹閣名字雖有些豔俗,但其實是個再雅緻不過的地方。它是個寶塔形狀的小樓,共有層,一層是待客的地方,二層是住處。
閣樓周圍遍佈奇花異草、假山怪石,甚至還有一處幽靜小潭,依山傍水的。再看內裡,佈置雅靜、器具如新,山照走在裡麵,意識到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整理出來的。
不過一路走來,她心中有些疑惑,似乎未曾見過旁的女眷,舅舅這個年紀倒不像。她不便在這些第一次見麵的下人麵前提起,隻暗暗記下想著待會私下問問靈曲,她應該知道。
劉媽媽很是體貼帶山照在裡裡外外轉了一圈:“殿下可覺得哪裡還有不足之處?”
山照搖頭,臉上有些笑意:“已是極好。”
實際上這話已經山照剋製又剋製了,她從未住過這樣好的房子。
她雖不識貨,不認得這些器具佈置都是什麼,又值多少錢。但她注意到這屋內光亮如無窗,又看糊窗的紗都格外細膩透光,換做從前,她上身的衣料也冇這好。
能在這樣細枝末節的地方都如此豪奢,更何況麵上露出來給人看的地方。
不過山照最喜歡的還是二樓有一處可以憑欄遠眺的地方,雖然能望的地方不多,隻能將將望到府牆,但對山照來說也是彆樣的驚喜。
山照看了一會景色,初時的興奮散去,便有了絲睏意,她看向靈曲。
靈曲便道;“劉媽媽,殿下有些睏乏了。”
劉媽媽很是利索,聞言立刻道:“內室也已經佈置好了,殿下可以小睡一會,等到午膳呈上來再起。”
她見山照點頭,便一拍手,早就在牡丹閣外等候的侍女便一一現身,這些侍女都是年輕少女,穿著相同杏色褙子下方青杏二色的間色群,衣袂飄飄甚是美麗。
她們自發站成四列,每列五人,又一齊行過禮。
劉媽媽道:“殿下,這些婢女都是府裡的能乾人,留下幾人伺-候您吧。”
山照想著這麼大的閣樓確實也需要不少人來打掃整理,便問靈曲:“這留多少人合適呢?”
靈曲便答:“若是在宮中,殿下應有隨侍婢女八人,灑掃粗使八人。”
這便是十六人了,不過山照覺得她不習慣這麼多人圍著轉,便著折中:“留八個就行,就第一列和第二列的吧。”
劉媽媽使個眼色,那些冇被選中的婢女就退下了。
“那殿下便移步內室休息吧。”
山照確實困了,也冇問這些婢女叫什麼名字,隻對靈曲道:“你安排就行,有什麼事情等我睡了起來再說。”
她褪-去外衣,躺在暖衾中,在一股幽幽香味中沉沉睡去。
太陽從東向西慢慢移過,到了正中便是午時,隻山照依舊睡得香甜。
靈曲在山照房間的矮塌上也淺寐了一個時辰,看到這一幕,她倒也不著急。
她招手讓侍女將幾道氣味鮮香的膳食擺到內室的小桌上片刻,見殿下未曾醒來,便叫人把這些膳食又撤了。
小聲吩咐:“殿下這會還不餓,那些燉的蒸的便熱在灶上,等殿下醒來再用。”
“對了,叫劉媽媽將國公爺說的飾品先整理出來吧。殿下用完膳,肯定有興趣看看。”
丁香點頭。
靈曲忽然又想起,便補充道:“若庫房裡有適宜的布料也一併拿來。”
丁香點頭,轉身出門了。
門口其餘幾人都在,除了已經被安排著做事的,都紛紛湊過來問:“丁香,殿下醒了嗎?”
丁香小聲道:“還冇呢,屋裡那位安排了好些事情,我得先去找劉媽媽了。”
“那是宮裡出來的吧?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年紀,那氣派可不一般……”
丁香也不知:“結子,你跟膳房熟。跟膳房說,水燒起來,預備著燉的蒸的。等殿下醒來,就要立時要菜上桌。”
結子趕緊回句:“好嘞,我再去要幾盤糕點,擺著也好看。”
其餘幾人也不耽誤她事,忙跟她說:“劉媽媽去庫房了。”
丁香想著待會要拿的東西有點多,便叫上其餘人一起,不一會,人人都捧著滿滿噹噹的物件回了牡丹閣。
萬事俱備,隻待這屋中的主人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