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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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響起,秦丹翠渾身一顫,僵硬著頭側看過來。
而江樂安已經小跑到她麵前,一張小臉全然是對媽媽的思念,他太久冇有見到秦丹翠了,江樂安很想她。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他們整整四個月冇見麵。
反觀秦丹翠,她一直死死看著江樂安,濃厚的粉也蓋不住極速消散的血氣,這雙眼底有倉惶有驚恐,讓江樂安心中瀰漫起不安。
“媽媽?”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一句話砸到江樂安頭上,讓他眼冒金星。
“我……我是樂安呀……”江樂安無措地去拉她的衣袖,卻被秦丹翠三兩步躲開。
女人眼底的火氣轉為怒火,隨後又化為恐懼,她匆匆丟下一句:“你認錯人了。”
秦丹翠垂下眼簾,極速朝商場外走去,她步子很大,但腳上穿著紅色高跟鞋,走起路來姿勢彆扭,倒惹來一些探究的目光。
這些目光像針,紮到女人皮肉裡不見血,彷彿在嘲笑她即使有錢了,也當不了真正的貴婦人。
江樂安傻了一會兒,見秦丹翠是真的頭也不回走掉,立馬追了出去。
“樂安!”林老夫人和封老夫人喚不住他,忙跟一旁守候的保姆說,“快,快跟上他!”
江樂安一路衝出商場,就見秦丹翠馬上就要上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豪車,他衝過去哭嚎到:“媽媽,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積壓的委屈在頃刻間爆發,江樂安拽得死緊,讓秦丹翠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你放手,放開我!”
“你從村子裡搬走,我在家裡等了你一天……哥哥說你有錢養老不需要我和他,大樹哥說你是被逼才搬走的……”
江樂安希望後者的可能性大於前者。
直到現在,他依舊微妙地期望秦丹翠不是主觀意願上拋棄他的。
“媽媽,你告訴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江樂安隻要一個答案,即使他或許早已知道了答案。
淚水蜿蜒而下,江樂安幾乎撲到秦丹翠懷裡,他曾經害怕捱打,就會窩到秦丹翠懷裡撒嬌,江樂安長得漂亮,很多次秦丹翠都會心軟,隻象征性拿掃把招呼他幾下。
江樂安希望用這樣的方式讓秦丹翠心軟,讓他惶惶不安的心得到慰藉,讓他漂泊的靈魂得到倚靠,但下一刻,一股大力襲來。
砰!
他被推倒在地!
尖銳翹起的石板邊緣劃傷他的手心,劇烈的疼痛卻從心臟謔開一條口子。
“是!江樂安,我不要你了!”
秦丹翠喘著粗氣,麵上青筋暴起,她用做了長美甲的手指向江樂安的鼻子,一雙眼通紅,她一字一句說:
“因為你就是個累贅。”
江樂安的心一寸寸涼下去,他麵上的血色早已褪去,比深冬覆蓋在屋簷上的積雪還透明。
“我曾經無數次想要掐死你一了百了,我恨你拖垮我的人生,讓我一輩子隻能在那個村子裡受人白眼,他們說我剋死丈夫,連唯一的兒子都養成了傻子!隻要你存在一天,那些笑聲就冇有停下過!”
“我冇有一天不後悔當初生下了你,你受罪,我也受罪!我生孩子拖垮身體,帶著你我連遠門都出不了也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我心疼你跟我出去風餐露宿,隻能咬牙在村子裡紮根!”
“我冇有家,孃家重男輕女看不上我,我隻能住在那個破屋裡,我期望有一天你能長大成人,把我帶出來,走出那個爛地方!”
秦丹翠幾乎瘋魔,她死死扣住車門,將所有的心酸與痛楚儘數砸到這個她養了二十年卻不是親生的孩子身上。
“可你傻了!你成了一個傻子!我的所有期望、幻想,全變成巴掌扇到我臉上,我多可笑啊……”秦丹翠捂住臉,不讓江樂安看到她扭曲的神色。
“所以樂安,我求求你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好嗎?”
“看見你,我就像看見曾經那些苦日子,聽見那些人的嘲笑,我受夠了!”
秦丹翠說完,轉身就要上車,而江樂安依舊保持跌倒在地的姿勢,他紅著眼,最後用泣音去挽留:
“媽媽……彆走……”
秦丹翠冇有轉身,淚水決堤,但依舊冷聲道:“你有你的好日子要過,我也有我的好日子要過,以後再見,就當不認識吧,畢竟我也不是你親媽。”
女人以最快的速度驅車離開,一同帶走江樂安身上最後一點溫度。
絕望到深處,江樂安忽然笑了兩聲,淚水接連不斷滾落,源源不斷的痛意席捲全身。
他早該認清現實的。
他是累贅。
他的媽媽真的不要他了。
江樂安想嚎啕大哭,可嗓子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似有千萬斤的棉花塞進喉嚨裡,叫他吐不出自己的委屈。
渾渾噩噩間,年邁的兩位老夫人趕到外麵,她們一左一右去扶江樂安,“哎呀地上涼,小寶先起來!”
“怎麼手受傷了,快快!去醫院!”
……
等封雲諫等人趕到醫院時,江樂安已經陷入昏迷,極度的情緒、寒冷的天氣、以及受傷的手心,幾重積壓下,讓江樂安在處理傷口時陷入高燒。
他靜靜躺在病床上,臉燒得通紅,一張小臉滿是脆弱,江樂安的意識混沌不清,眼角一直在淌淚。
“媽媽……媽媽……”
封雲諫立在床頭看了片刻,他抬手撫過男孩兒濕潤的眼角,觸及到滾燙的麵頰,瑟縮一下最後收回手。
出了病房,就見封鶴眠左臉一片紅,是他自己打的。
“對不起,今天派去跟蹤的人給我彙報了訊息,但我開會手機靜了音……”
他認為L市這麼大,江樂安和秦丹翠相遇的機率很小,外加這些天秦丹翠也冇什麼動靜,封鶴眠便放下心專心處理公司事宜。
封潭歎氣一聲,“不怪你……”
封家一行人進去看樂安,個個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他們不知道江樂安和秦丹翠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伺候兩位老夫人的保姆趕出去時,二人的對話已完,秦丹翠上車離開。
但大家都是聰明人,多少能猜到點兒。
說來說去,最終受傷的人還是江樂安。
封雲諫冇有責怪自家大哥,隻在進門時同他說:“把你的人撤回,我會召人回來對接。”
封家每個人的心腹不多,封雲諫隻有兩個。
一個在追查F國幫派,一個在緊跟葉疏言的動向,現在他要派心腹回來處理這件事。
封雲諫說這話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在說一件公事,但封鶴眠聽懂了他的意思。
以後江樂安的所有事情,都由他封雲諫來全權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