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晴嘴角抽了抽，沒說什麼，踩著高跟鞋，扶著車鬥邊緣，小心翼翼坐進車鬥裡。
“武阿姨，您坐前麵。”李二狗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車鬥裡顛，不舒服。”
武晴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挪到前麵，在他旁邊坐下。
三輪車的座位本來就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碰著肩膀，大腿貼著大腿。
武晴穿著套裙，裙擺到膝蓋下方，坐下來的時候，裙擺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被肉色絲襪包裹的大腿。
李二狗的目光從那截大腿上滑過，喉嚨滾動了一下，擰動電門，三輪車“日日日”地往前開。
三輪車從後巷拐上大路，風呼呼地往臉上撲。
武晴坐在李二狗旁邊，長發被風吹散了，從盤起的髮髻裡掙脫出來幾縷，在風中飄著，襯著她白皙的臉頰和精緻的五官，好看得不像話。
李二狗側頭看了她一眼，差點沒把住車把。
這女人，坐在三輪車上，愣是坐出了法拉利的氣質。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穿著職業套裙、氣質出眾的大美女，坐在一輛破三輪車上，旁邊是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年輕小夥子，這組合，怎麼看怎麼違和。
等紅綠燈的時候，一輛敞篷跑車從後麵開過來，在旁邊停下。
車裏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戴著墨鏡，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看著就很有錢。
他側頭看了一眼三輪車上的武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李二狗，又看了看三輪車，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可思議。
“哥們。”中年男人摘下墨鏡，沖李二狗喊了一句。
李二狗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中年男人豎起大拇指，“你牛逼。開個三輪車，帶這麼漂亮的女人。傳授點秘籍唄？”
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無他，唯帥而已。”
說完，綠燈亮了，他一擰電門，三輪車“日日日”地沖了出去，留下一屁股黑煙。
中年男人在跑車裏愣了兩秒，看著那輛遠去的三輪車，嘴角抽了抽，戴上墨鏡，一腳油門，跑車“轟”的一聲躥了出去，很快超過了三輪車，消失在車流中。
武晴坐在李二狗旁邊，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就會自誇。什麼‘無他，唯帥而已’，臉皮真厚。”
李二狗嘿嘿一笑，“武阿姨，難道我不帥嗎？”
武晴沉默了一瞬，沒說話。
帥，當然帥。
二十齣頭的年紀，五官立體，眉眼深邃，麵板白裏透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健康活力的氣息。
可她不光是因為他帥。
這年輕人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讓人慾罷不能的男人味。
她活了四十二年，接觸過的男人不少，有成功的商人，有溫文爾雅的學者，有風度翩翩的藝術家，可沒有一個人身上有這種味道。
這種味道，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讓她忍不住想靠近，想貼得更近，想聞得更久。
武晴別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的風景，嘴角卻不由自主彎了彎，壓都壓不下去。
李二狗側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嘴角那抹笑，心裏頭跟抹了蜜似的，甜得發齁。
三輪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一片別墅區。
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枝葉茂密，遮天蔽日。
一棟棟獨門獨院的別墅掩映在綠樹叢中，看著就氣派。
李二狗把三輪車停在一棟白色別墅門口，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武晴，“武阿姨，是這兒嗎？”
武晴點了點頭，“嗯，到了。”
武晴踩著高跟鞋，扶著李二狗的胳膊從三輪車上下來。
腳剛落地，旁邊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姨！”
李二狗抬頭一看，從別墅門口的花壇旁邊走過來一個女人。
二十齣頭的樣子，一頭染成栗色的長發披在肩上，化著濃妝，眼線畫得又黑又長，嘴唇塗著亮紅色的口紅。
穿著一件黑色露肩上衣，下麵是條緊身包臀裙，腳上踩著一雙細跟涼鞋，走起路來“噠噠噠”響。
手臂內側，隱約能看見一個小小的紋身，粉色的，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隻蝴蝶，看不太清楚。
一看就是個社會人。
李二狗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臉上，愣住了。
鵝蛋臉，大眼睛，高鼻樑，嘴唇不薄不厚。
這女人的長相，跟武悅有七八分像，跟武晴也有五六分像。
尤其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眼角微微往上挑，跟武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二狗腦子裏“嗡”的一聲。
武晴不是隻有武悅一個女兒嗎？
沒聽她說過還有第二個啊？
那女人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武晴的胳膊，臉上堆著笑，“小姨，我可想死你了！”
小姨。
李二狗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原來是侄女，不是女兒。
武晴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孩子，來之前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等久了吧？”
“沒多久，剛到一會兒。”
“走，進去說。”武晴拉著她的手往門口走。
那女人轉過身，目光掃過武晴，落在李二狗身上。
就那麼一眼，她整個人僵住了。
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李二狗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這女人，怎麼這副表情？
那女人的目光在李二狗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回看了好幾遍。
然後，她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直視他，目光飄忽不定，落在他的肩膀、胸口、鞋子上，就是不敢看他的臉。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飄，“你是......李二狗？”
李二狗一愣。
她認識自己？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女人的臉。
似曾相識。
在哪兒見過？
李二狗腦子裏飛速運轉，把這幾年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
忽然，一道閃電劈過腦海。
他想起來了。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名字。
周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