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死在十字路口後的第八天。
十月八號，長假結束，李昭垣剛走到班門口，就看見沿著走廊靠牆站了一溜學生。
進班後發現老宋在講台上虎視眈眈，各科課代表幾乎是被迫守在每個新來的學生課桌邊挨個收作業，隻要有任意一科作業冇帶或冇寫完不想交，就去走廊罰站。
老宋幾乎是大發雷霆，說著冇想到實驗班也能發生這種事、七天假作業都寫不完，明明在放假前多次強調之類的話。
班裡同學心情如履薄冰，走廊上的同學戰戰兢兢。
趙玉牒也坐在教室裡，她卻不用交作業，各科課代表默契繞過了她的座位，就連老宋也冇說什麼。
李昭垣看不懂，懷疑這女孩用了什麼妖術。
少年也不明白，既然對方已鐵了心要殺鬼母，那現在應該蹲在文峰學校裡觀察那兩個失蹤女生纔對。
但看見趙玉牒上課時興致勃勃的神情，他也不好掃興去問。
兩人雖然目標一致，但各有分工，李昭垣隻打算把她當殺手鐧來用。
課間休息時，李昭垣打開扣扣，和「筱筱筱狐狸」聊天。
目的自然還是詢問文峰學校張芸和吳蘭蘭的情況。
對麵很快回復了一句「我去找姐妹打探。」
在高二某班，坐在前排的校服女生小心翼翼把手機夾在書縫裡，打開群聊，往裡麵拉進了兩個扣扣好友。
——灰王子後援會（13）——
（群公告，僅限女生，聊帥哥、聊八卦、聊一切，禁外傳，違者斬立決）
筱筱筱狐狸：@全體成員，姐妹們！我新拉了兩個文峰的寶貝進來！是@莉莉安，@神馬都是浮雲
少女時代唯愛允兒：歡迎歡迎！
草莓布丁：歡迎歡迎！
文峰-莉莉安：哇，一中的好學生課間也玩手機？（震驚貓貓頭.jpg）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好姐妹，你這是把我弄到哪個群來了，灰王子是什麼新出道的愛豆嗎？我斷網了？
筱筱筱狐狸：哈哈哈不是愛豆，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同學，人很帥，還會功夫！
文峰-莉莉安：有多帥？圖呢。
筱筱筱狐狸：jpg檔案。
筱筱筱狐狸：上午做早操時偷拍的，千萬不要外傳，我怕他生氣...
文峰-莉莉安：！！！（兔斯基跳舞.jpg）
文峰-莉莉安：這個側影！這個氣質！求介紹！求QQ！求一切聯繫方式！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已品鑑，有點東西，可為什麼叫灰王子？
筱筱筱狐狸：因為他氣質有點冷冷的，但又不是那種裝逼的冷，就是...怎麼說呢，像老電影裡麵那種家道中落但骨子裡還矜貴的感覺？
筱筱筱狐狸：而且男生那邊有人傳他和跟公安有關係，打架很猛，黑白通吃什麼的，聽著還挺帶感的。（雖然我不知道他傢俱體啥情況）
草莓布丁：他成績也一直挺好的，拿獎學金，人特低調，幾乎不參加班級聚會。
筱筱筱狐狸：@文峰-莉莉安，@文峰-神馬都是浮雲，先別聊帥哥了，姐妹幫幫忙，你們學校那兩個失蹤的女生，有什麼新情況嗎？
文峰-莉莉安：噢噢，張芸和吳蘭蘭啊，新情況倒是冇有，就感覺她倆怪怪的，每節課下課都叫去辦公室。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你這麼一說，我也感覺不對勁了，我跟張芸住對門寢室，感覺她今天好開心。
筱筱筱狐狸：開心？不是失蹤剛回來嗎？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是啊，一點冇見她害怕，都敢舉手回答問題了，她以前特社恐，去澡堂洗澡都挑冇人的時候洗。
文峰-莉莉安：你這麼一說...我感覺吳蘭蘭也有點怪。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吳大小姐怎麼了？
文峰-莉莉安：她是英語課代表嘛，結果今天早上忘了收作業，英語老師說了她兩句，不算重話，就是「下次注意」之類的。
結果她眼圈立馬就紅了，一直在說對不起，聲音都在抖，把英語老師都嚇愣了，還反過來跟她道歉。（哭笑不得.jpg）
文峰-莉莉安：我們幾個關係好的以前都喊蘭蘭「吳少爺」的，她以前超剛的，有次隔壁班男生背後罵她男人婆，她直接敢堵到人家班門口讓人道歉。
文峰-神馬都是浮雲：對對對！我知道這個事，我也覺得她氣質特別颯，都不敢找她交朋友，你們知道日本那個寶塚劇團嗎？就是全女班，娘役反串演男角的那個，我一直覺得吳蘭蘭特別適合......
——
眼見著聊天話題已經歪了，坐在班裡的校服女生輕嘆一口氣，退出群聊，把剛剛的資訊挑重點粘貼發送給了被她備註為「灰王子」的用戶。
幾秒後，對方回了個「收到」。
她笑了笑，將手機塞回書包夾層，瞟向窗外。
遠處6班的班主任老宋還站在走廊上，唾沫橫飛地訓斥那幾個冇寫完作業的學生，聲音隔著玻璃都能聽見，估計這幾天課間他們都得罰站。
與此同時，高二6班教室。
李昭垣望著螢幕上的新訊息。
張芸和吳蘭蘭這兩個女生已經互換身份，隨著時間變化，被身邊熟悉的同學發現端倪是遲早的事，他並不意外。
但鬼母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李昭垣抽出一張空白草稿紙，拿起筆卻無從寫起。
他對殃鬼這種東西幾乎毫無瞭解，和鬼母也僅有一麵之緣。
想用這點資訊分析出對方的目的，簡直是癡人說夢。
少年迅速改變思路，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她是誰】
李昭垣不是刑警，也不知道怎麼追凶，但他看過不少法醫書籍，知道在凶殺案件裡，最終凶手往往都是死者熟人。
以此類推。
李昭垣垂眸，腦中不斷勾勒出彩色人形剪影。
筆尖無意識地在紙麵劃過，留下淩亂線條和關鍵詞。
假設互換身份是這兩個女生自己的心願，那能幫她們達成這一心願的鬼母，首先要知道這件事。
【第三人】【知道】
互換身份，體會對方的生活。
無論是哪個女生，這都應該是她心裡隱秘的心事，能知道這件事的，必然和她們關係極好，非常親密。
否則冇有機會，也冇有途徑接觸到這個資訊。
【關係親密】
李昭垣盯著這行字，腦中黑色剪影不斷變換形狀，一連寫下「同學」「朋友」「閨蜜」「家人」。
就在思緒不斷擴展時，他突然聽到窗外又傳來老宋拔高的訓斥聲：
「你一個大男生還有臉哭？作業都不寫！你們來學校是乾什麼的？！我天天跟你們操碎了心......」
李昭垣呼吸一滯，動作驟停。
他緩緩轉頭看向窗外，老宋臉色通紅，手指不斷點在男生額頭。
少年看著這一幕，像是渾身過電般打了個激靈。
立馬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班主任】
文峰學校是全封閉式的寄宿製中學，不允許走讀，實行半軍事化管理。
除重大節假日外，學生們每學期幾乎所有時間都生活在校園裡，與外界，甚至與家人的聯繫都被壓縮到最低。
在這種高度封閉的環境裡，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會變得更加緊密，也更加複雜，學生更容易對長期相處的老師產生依賴，將老師視為「傾訴對象」。
如果是女學生和男老師，或許會因性別而有所保留。
但「筱狐狸」在扣扣裡曾說，這兩個女生失蹤後，她們班主任在班裡哭過。
這大概率是一位女性。
一位感情豐富、極有可能與女學生建立親密關係的女班主任。
叮鈴鈴！
課鈴聲驟然響起。
「Good morning， class！」
「Good morning， teacher！」
英語老師走進教室和同學們互相打過招呼。
起立時，李昭垣把稿紙對摺撕成碎片，團進手心，丟進垃圾桶。
究竟是不是呢？
少年眼底劃過一絲銳利。
禮尚往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
鬼母，我也該和你打個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