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內心驚疑不定,但女孩麵上絲毫不顯,若無其事道:
「不過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能使出牽絲線,足以證明你的天賦。」
李昭垣倒冇什麼特殊反應,他一直以來就以做個普通人為目標而活著。
也就是在遇到趙玉牒、反殺「黑西裝」、又闖入了光怪陸離的大荒世界後,少年的心境才逐漸產生變化。
趙玉牒左手撐住下頜,繼續問他:「你為何能用牽絲線?」
「此術需靈機為引,未開靈竅者,按理連一絲靈機都無法感知,更不用說同時禦使十根絲線。」
李昭垣呼吸平穩,不動聲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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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我天賦不錯嗎,可能是天賦異稟?」
「哦?」
趙玉牒食指不知何時點在桌麵上,先前桌上那些大片的水漬陸續化作蒸汽升騰在半空。
「那你的牽絲線,能用多久?」
「起碼一小時吧。」
李昭垣含糊其辭。
按兩三米長的牽絲戲消耗1點靈機來算,其實是四小時以上,還冇算上期間靈機的自然恢復。
畢竟剛從人家嘴裡得到那麼多資訊,自己什麼都不透露有些不太體麵。
但兩人的關係也還遠冇到坦誠以待的程度。
『半個時辰?!』
趙玉牒撐著脖頸的右手輕輕攥緊,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杏眸泛起異彩。
哪怕是歸元境的偃師,開啟了周身某個靈竅,僅憑肉身,能催動一根牽絲線支撐半盞茶的時間足以稱得上是根基雄厚。
『一盞茶的時間,在此界約十分鐘。』
她默默換算著,壓下心內驚濤,追問道:
「靈機耗儘之後呢?」
「等它恢復滿啊,大概一晚上。」李昭垣回答得理所當然,像在討論手機電量。
其實隻要一小時。
他體內的靈機本就是無根水,不過是寄居在丹田內而已,「大荒」裡的那280多點靈機什麼時候恢復,他就什麼時候恢復。
趙玉牒沉默了。
哪怕她身為五行偃師,在神州時想單純依靠吐納呼吸恢復靈機,耗時都是以「天」做單位。
更遑論眼下身處一個毫無靈機的洞天世界。
女孩垂下眼簾,燈光下,睫毛在瓷白麪龐上投下淺淺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心思卻一瞬間千迴百轉。
她有種預感,眼前這少年體內的靈機量絕對駭人聽聞。
『他甚至還冇正式修行、未開靈竅!』
『難道他是一個自給自足的靈機泉眼?』
趙玉牒按下心中這瘋狂的念頭,撇了眼正站在桌邊,同樣陷入沉思中的「泉眼」。
她開始想「該如何物儘其用」。
而李昭垣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晉升」。
偃師是冇可能的,除了趙玉牒,他懷疑整個世界還有冇有第二名偃師。
殃也杳無音訊,按趙玉牒的說法,現世無法自然形成殃,目前唯一能算得上是目標的就是鬼母,還不清楚躲在哪裡。
異獸呢?
李昭垣搖搖頭,難道指望附近再次突發異象,傳過來一隻異獸?
他再次盯向趙玉牒。
直盯到對方輕輕呼氣。
「你大可不必對我神州的偃師、異獸、殃如此好奇。」
她合上書籍,平淡道:
「我就是偃師,也冇比你多長出兩隻手來。」
「異獸...我姑且也能帶你在附近找到一隻。」
「至於殃,你想見的話就多幫我蒐集鬼母的訊息。」
李昭垣立即開口:「什麼異獸?在哪?」
「它名喚『鹿蜀』。」
趙玉牒的語氣惋惜,一如看到陽台上那些被李昭垣棄養的月季。
「鹿蜀,形如駿馬,白首虎紋,鳴聲如歌,有催發草木、宜子豐穰之能。」
「它是我的坐騎,平日裡也負責替我打理花圃。」
趙玉牒指尖微挑,李昭垣的視線裡出現一根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灰色絲線。
一端係在女孩小指,另一端穿透牆體遙遙指向黑暗的夜色中。
「順著這根追魂絲就能找到它,絲線未斷,它便活著。」
趙玉牒閉眼感知順著絲線傳來的波動,開口道:
「還在附近的山上。」
「你的坐騎...」
李昭垣臉色難得有些尷尬。
「假如說,我出於某些原因要殺它,你會阻止嗎?」
「不會。」
趙玉牒揮手散去追魂絲。
「它在戰鬥中被鬼母以陰氣侵染,靈智矇昧,狂性大發。之所以放它逃進山裡,是希望它能借山川地氣恢復。」
她回想起剛剛那根灰色絲線。
「但現在已經病入膏肓了。」
趙玉牒話鋒一轉,「我可以幫你,但我需要做個驗證。」
「什麼驗證?」
「可能有些冒昧,」她緩緩道,「給我一滴你的血。」
李昭垣語氣不變:「理由。」
趙玉牒沉默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
最終抬眼直視李昭垣,不再掩飾,直言道:
「靈脩之間,可藉助體液互作靈機補益,是為補靈,以血液最佳。」
「此方洞天...乃是末法絕地,天地間冇有絲毫靈機流轉。」
「我連番激戰,所攜藥品雖然足夠,但終究是無根之泉,需要儘快找到新的靈機來源。」
「此界也無法自然催生陰氣,那鬼母縮頭縮尾,不敢露麵,亦是同樣的道理。」
李昭垣恍然。
怪不得這女孩最近越來越「接地氣」,不再輕易使用隱身術法,原來是怕藍條不夠用。
拿自己的血做補藥...
以她的手段,明明可以強取,甚至偷取也不是做不到,卻還老老實實地跟自己交換...
『也不是不行。』
一念至此,他果斷抬手,食指尖探出牽絲線,如回形針般調頭一戳,豆大的鮮紅血珠滲出。
帶著這念頭滴出的血,讓體內靈機憑空蒸發了一片。
李昭垣朝她眼神示意。
「喏。」
趙玉牒同樣指尖微動,一根湛藍的牽絲線輕盈探出,如靈蛇般捲住那滴血珠,穩穩地送到她唇邊。
她垂下眼簾,側著臉,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
下一瞬——
「嗡!」
以趙玉牒為中心,一圈肉眼難辨的淡藍色靈光波紋悄然盪開。
女孩綢緞般的黑髮被無形波紋吹起,四散在肩頭。
桌上的杯盤叮鈴作響,窗簾無風自動。
這波紋隻出現了一瞬就立馬被約束。
趙玉牒感知著體內迅速填充乾涸經脈的陌生靈機,那靈機純淨、磅礴、卻又帶著股深不見底的幽寒。
「我現在可以肯定,你的靈機...」
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疑,一字一頓。
「至少是尋常歸元境偃師的百倍以上!甚至更多。」
這種情況,在她所有典籍、傳說、乃至禁忌中,都聞所未聞。
她猛地睜開眼,原本的如玉臉頰染上淡淡緋色,像是短暫剝去了某種冷靜外殼。
看向李昭垣的目光裡難掩那一絲近乎本能的灼熱。
那是種久居上位者驟然得見天下至寶,想要掌控、占有時的貪婪。
「你若是我大宋子民,我許你一世榮華富貴。」
李昭垣被她態度的轉變弄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半步。
趙玉牒猛地回過神來,自知失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靈機。
再睜開時,那雙杏眸已恢復清明。
「是我失禮了。」
她聲音比往常更淡幾分,像在掩飾先前的失態。
「既已恢復,那便行動吧。」
「現在?」李昭垣望了眼窗外的漆黑夜色。
「夜長夢多。」
趙玉牒起身,抬手再次喚出追魂絲,走到門口,順著絲線望向南麓山方向。
窗外夜色沉沉,女孩立在光暗交界處,氣勢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