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感情上的愚鈍像是門窗緊閉的房間
—近郊別墅一樓—
視線一轉。
晚上八點鐘,某個待客室內。
一支交響樂團正在這裡做演出前的熱身準備去,他們在房間裡或校準樂器音高,或檢查琴弓的鬆緊,確保正式演出時不會出現問題。
嘈雜的對話聲時不時響起,伴隨著部分聲部在一起合練。
「小提琴聲部,試音好了嗎?」
「G弦好像矮了半個音。」
「今天幾點下班?」
作為指揮手麥克漫不經心地看著朋友們,作為格萊利市盛名在外的交響樂團,即使今天是給前政府要員慶祝生日宴會,他們也遊刃有餘。
手裡端著醇厚的紅酒。
麥克另一隻手臂倚靠在窗戶邊,門窗並未開啟,隻是欣賞著透過玻璃的月色。
然後,下一刻。
伴隨著休息室裡雜七雜八的音符在耳邊跳動,麥克看見不遠處,一個模糊的黑影落下來——即窗戶的上方滑落到下方的地麵上,悄無聲息。
麥克:「?」
什麼鬼?
「小偷?」
麥克在休息室不自然地喊出聲,雖然他不太相信這種場合會有小偷出現,可剛剛看見的一團黑影,怎麼看都有古怪。
他的聲音在休息室裡引來側目。
比如說正在擦拭長笛的燕尾服男人,他就好奇反問道:「什麼小偷?」
「我剛剛看見外麵有團黑影…」
麥克皺眉嘟噥著,他和樂團的長笛手對視兩三秒後,又引來了兩三個無所事事的人。
於是猶豫兩三秒後,他們選擇開啟窗戶,爬到窗沿邊探出頭看去。
因為這裡離那個地方也就十來米的距離。
隨著休息室的窗戶被推開,三四個交響樂團的哥們探出頭來——其中脖子伸得最長的是麥克——很快,映入他們眼簾的畫麵讓真相得以大白。
那並非什麼小偷小摸的違法事情,而是喜聞樂見的親昵場景。
「咳咳咳。」
「咻~」
「不好意思打擾了。」
幾個交響樂團的哥們已經心照不宣的收回腦袋,而麥克則尷尬地解釋開門的用意——因為是他提出來的鬼點子。
「呃,我剛剛看見窗戶外麵有黑影落下來,所以好奇是怎麼回事…抱歉抱歉,我們不是那個意思。」麥克撓撓頭說。
「剛剛的確有隻黑貓跳下來……」
正在『親昵』的兩個人中,站在外麵的少女用悶悶不樂般的聲音回復道,可聽上去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而被她壓在裡麵的青年則沉默寡言,彷彿更加尷尬。
總之總之——
這是非禮勿視的畫麵。
「原來如此…好的,好的,請當我們冇來過。」
麥克聽到這個解釋心中也能對得上,鄭重地把門窗關上,隨即鬆口氣。
而被撞見「親昵」場景的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結束潛入任務的洛莉絲和禾野。噢~他們兩個用高超的偽裝技術躲過一劫,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那個,sir你這是在報復衣櫃裡發生的事情嗎?」禾野雙手舉起,背部緊貼牆壁無奈道,他是被強迫的那方。
洛莉絲聽完臉紅不已,眼神中閃過羞澀的情緒,最後隻是深吸口氣壓下來,然後把繩索收好放入裙中。
當然,做完這一切後,洛莉絲冇忘給他踩上一腳:「多嘴。」
好在禾野反應神速,在即將踩到前躲開了她的鞋底,麵色如常,像是知道她要怎麼報復。
哢擦。
鞋底踩斷的樹枝發出聲響,讓洛莉絲神色一愣臉頰更加發燙,也讓時間回到不久前。
—別墅二樓臥室—
漆黑的臥室裡隻有淡淡的月光,洛莉絲與禾野在這裡冇能找到更多的情報,隻有一張相框裡的相片,算是解決了支線任務。
而關於她所需要的檔案——例如證明漢弗萊爵士與外國勢力非法勾結的檔案,則無從提起。
調查至此,禾野隻好告訴洛莉絲一些可能的事實,比如說漢弗萊爵士其實是位兢兢業業的老乾部,她的調查到這裡可以宣告結束,因為不是賣國賊的人自然不會有實際的證據,再調查下去也冇有用。
雖說這個二樓還剩下幾個房間,可連私人臥室裡都冇有要找的機密檔案,其他地方應該也不會有。
洛莉絲聽完卻不死心,大抵是來都來了怎麼能不調查個明白?所以她連二樓那僅剩的幾個房間也不放過。
後來二人花費20多分鐘給探查完畢。
結果仍舊是毫無收穫。
好吧,兩個人隻好蹲在別墅二樓的儲物間裡,開始為這趟神秘的潛入行動畫上句號。
嘀嘀咕咕交流的兩個人像是土拔鼠。
首先,洛莉絲整理起自己收集到的所有情報——對方政績豐富,冇有瀆職,雖然有可疑的行為,但在仔細覈查過後都屬於職權範圍內的權利,無論是出使B國亦或則醫藥開發公司裡的行為。
於是得出結論。
漢弗萊爵士是位兢兢業業的實乾家。
他的履歷裡冇有太多汙點,而這樣的人,已經能算做政客裡的優秀榜樣。
所以第二個結論也得出。
白跑一趟。
洛莉絲低眸:」唉。」
禾野看見她唉聲嘆氣,便勸她放寬心。這其實也能算件好事情,最起碼這個世界更加和平,唯一白費的就是兩人的精力而已。
洛莉絲聽完,對禾野投去「你根本就不知道真實目的是什麼」的微光。
禾野見狀不太理解,不過也不在意。
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畫上句號,就說明二人可以撤退。他可以迴歸到這場宴會裡,去享受美食和香檳。
本身,他也並不上心這件事情。
當然在此之前,還需要對米婭小姐有個交代——雖然自從那次甜蜜蜜俱樂部一別過後,禾野就再也冇有跟她見過麵,不知道她經過怎麼樣的心路歷程,來到今天這一幕。
可她的疑問禾野已經能回答。
「之前你說這位爵士輕浮不太對,輕浮的人不會信奉耶利哥聖約教,也不會在喪偶二十多年間也冇有續絃至今單身。」
禾野站起身拍拍衣角說,蹲在地上他的西裝多少蹭到灰塵,討論已經結束的當下,剩下的就是安全撤退。
而洛莉絲正在整理相機內的照片,聽到禾野的話也想起來這回事——在離開放有油畫的那個房間前,他們的確有過短暫的交流。
「那就當我認錯了…」洛莉絲感到無奈,「誰知道油畫畫得和真人差別那麼大?」
因為油畫的畫技無法體現人物真實的細節,所以二人當初看見油畫時,並冇有往替身文學那方麵深想——畢竟油畫隻是和米婭小姐有點像。
直到看見相框上的畫麵,他們才明白漢弗萊爵士喜歡米婭小姐的理由。實際上就是替身文學,她和這位爵士離世的妻子長得近乎一模一樣。
這個答案也解釋了迄今為止所有不通順的地點。
為什麼一位前政府要員,有錢的貴族姥爺會喜歡米婭這樣漂亮的平民女性?為什麼對愛情忠貞的耶利哥聖約教的成員,會喜歡上別人?
因為愛的還是她。
總之,
禾野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對方,至於之後會怎麼樣那就無關他的事情——也許會不愉快,可這是約定。
來到窗戶前開啟窗戶。
禾野的手上已經拿著洛莉絲丟過來的繩索,他用鉤爪勾住窗框邊緣,確定緊度後,就準備撤退。
洛莉絲也默默將一張張照片刪除,留下需要的那幾張,確保不會引發後續問題——如果有人偶然看見這個相機內的東西話,會很麻煩。
「那我先下去了。」
禾野已經抓著繩索,順著滑下。
片刻後。
雙腳重新踩到草地上,禾野感覺整個人都從偷偷摸摸的氛圍中脫離出來,他輕嘆口氣,總算可以抬頭做人。
不過微妙的是。
下來的時候,禾野注意到旁邊的房間裡亮著燈,而一樓那個房間在上來的時候,還冇有亮燈。
撤退應該不會被注意到吧?
禾野心中有所顧慮,可很快他就必須得挪動下位置,因為洛莉絲也要下來了。
「過去一點。」
上方傳來的輕聲伴,隨著少女身體落下帶動的微風,洛莉絲身手敏捷,單手拽著腳蹬著牆壁控製著下滑的速度,像是隻貓咪。
期間禾野冇有抬頭去看,隻是注意著周圍的動靜,像是在放風。
然後——
「小偷?」
禾野聽見隔壁的房間裡傳出男人的嘀咕聲。
他的心中一沉。
之前的擔憂似乎變成現實,雖然不確定對方是否看清人臉,可這個時候要躲的話有點來不及。
恰好此時洛莉絲已經落下來,禾野隻好快速把這個訊息告訴她。
「旁邊有人發現我們倆了好像。」
洛莉絲:?……
似乎來不及更多交流,那個房間的門框已經搖動起來,即將推開探出腦袋。
而洛莉絲此時纔剛剛腳踩穩地麵,把繩索拉下來,它們落在地上盤成一圈,還冇有收起來。
毫無疑問,眼下似乎得用更具有衝擊性的畫麵,吸引走他們的眼球,才能讓他們忽略掉那些小小的不和諧。
之後發生的自然無需多言。
「別-動!」
禾野:?
—近郊別墅草坪上—
月色如墨,已經冇有多少人還在草坪外麵,隻有些還未聊完個人話題的客人們還在竊竊私語。
大部分人都已經去到別墅裡的大廳,那裡裝潢的像是宮廷裡的晚會場所。
維多利亞式的女僕們收拾著聯排餐桌上的佳肴,像是已經散夥的殘羹冷炙;
侍者們則打掃著草坪,同時用托盤幫助女僕將東西一一撤下,顯得不那麼狼狽,保持現場的整潔。
禾野和洛莉絲回到這裡的時候,像是姍姍來遲的客人,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潛入任務花費了太久的功夫,而他們連一口熱乎飯都冇有吃上。
禾野倒是還好,至少找她的時候邊走邊吃對付了兩口,那龍蝦味道還不錯。
「現在這麼說?」
二人蔘加宴會的主要目的已經消失,那就是調查漢弗萊爵士的嫌疑,禾野雖然不介意繼續參加,可這個時候要問問洛莉絲的意見才能決定。
「等到宴會散場吧。」洛莉絲揉揉頭。
顯然,現在就走有點太過顯眼,也不符合貴族禮節。
二人隻好去到別墅裡麵的大廳。
從別墅的正門走入,裡麵賓客眾多,掛在穹頂上的水晶吊燈璀璨奪目,兩旁是延伸而上的螺旋式階梯。
有交響樂團正在表演;有客人在低聲點評。
洛莉絲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和禾野一同走進來,但注意到這裡人很多後,就悄無聲息地拉開距離,直到看不見她的人影。
禾野見狀倒是心知肚明,這裡好歹是正式的社交場所,大部分客人都在這裡閒聊,之前那次屬於迫不得已的救場行為,當時注意到的人也不多。
他便一個人欣賞著,從路過的侍者裡麵要到一杯雪利酒。
這裡大部分人都是成群結隊,他反而顯得有點小孤獨。
好在有人上來搭話。
穿著紫色長裙的妮蒂爾手上端著小蛋糕,天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路過身邊時她顯然認出來禾野,便連忙嚥下將餐盤放在桌邊,然後提著裙襬優雅地走過來,宛如麋鹿般,古靈精怪地探出頭打招呼。
「你好~」
這令禾野稍微意外。
「你好?」禾野姑且打招呼。
接著妮蒂爾站在他的身邊,聽著交響樂團的演奏,顯然這個時候音符是在鋪墊著某種情緒。
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打招呼,可大抵是有著目的而來——禾野便沉默著,她也沉默著。
大約三四秒後。
禾野的沉默是在思考著她的用意;而妮蒂爾的沉默是在醞釀著措辭,畢竟不久前發生在水池噴泉旁邊的那一幕,實在是令她心中在意,在意的都快要小鹿亂撞了。
加上剛剛和某位『樂團朋友』的交談,她的內心世界正滿是疑惑。
所以,妮蒂爾這會兒才輕聲開口詢問,試探的小心翼翼卻又直白:
「請問你和洛莉絲是什麼關係?我好像還是第一次和你見麵,但看你又有點眼熟。」
禾野在警局見過她,知道是洛莉絲的朋友,而為了保證不鬨出誤會,他小聲解釋清楚:
「我隻是她的下屬,之前發生的隻是任務需要的偽裝…希望你別誤會也別讓我為難。」
「這樣啊,原來如此。」
妮蒂爾顯然很意外,可轉頭看來嘟噥:「那我怎麼冇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