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國家級殺手
下午五點。
日漸西沉的黃昏垂落至地平線下，晚霞漫在天邊倒映著候鳥的身影。北方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父母牽著孩子的手挽著一紙袋麵包，談論著今天的晚飯，那是一個家庭。
街邊的心理診所內。
莫妮卡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左腿搭在右膝上漫不經心地等待營業結束。再過三十分鐘她就會閉店休息，取下白大褂伸著懶腰，看上去就和普通心理醫生冇有差別。
而她手上報紙的內容；
那是關於昨天發生在水仙街的事情。
A國國安局的人在某個酒吧裡逮捕到兩位間諜，疑是窩點的酒吧被查封停業，名為帕金斯的老闆也被帶走調查，局勢再度嚴峻。
——當然，這是莫妮卡分析出來的資訊。
報紙上隻說兩位可疑人員被搜查科押走，還有警員和一般市民起爭執，大鳥轉轉轉酒吧在當晚不得不請走客人而閉店，市民對它的風評急轉直下。
至於上麵刊登的照片～場麵混亂興許是當時的客人隨手照下，警員和樂隊兩撥人大打出手，能看出某個熟悉的麵孔也在現場難繃地捂著臉。
看到這裡莫妮卡慢慢放下報紙，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一口，眼神平靜。
想起不久前在《王城快報》上看見的照片，某個尋求新生活的前間諜和警方合影，畫麵上涓涓流動的噴泉在他們身後，花園裡樹葉搖曳陽光燦爛，模糊的人影在周圍簇擁。
雖然也能看得出他表情有點窘迫，可和警方握手合影是確鑿的事實。
「叮鈴～」
門口的銀鈴倏忽響起，莫妮卡抬頭看去。
走進來的人是金髮波浪卷的大叔，穿著打扮像是箇中產階級。他進門就將門反鎖帶上，同時氣質也隨之慵懶下來不再偽裝。
馬克激動地走來，帶著好訊息說道：
「嘿！你猜猜萊昂現在在做什麼！」
莫妮卡回憶下看見的兩份報紙內容，覺得這個問題真是令人一言難儘：」在做什麼？」
「他，他居然打入了國安局間諜科的內部！這對於我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訊息！」
馬克激動的揮拳擄袖，隨即感慨：
「要知道組織那邊最近下的任務是多得不行啊…現在有萊昂通報他們的行動風向，我們會安全不少，這是我們的臥底間諜！」
莫妮卡沉聽完吟幾秒：
「你確定他不是被間諜科的人抓走了，所以調侃自己打入內部？」
馬克神色頓時僵硬，顯然他也知道昨天晚上大鳥轉轉轉酒吧的事情，不過很快搖頭肯定道：
「不，再怎麼說萊昂也不至於出賣我們，而且他是以密信的方式傳遞的，信上也冇說要求我們做什麼，隻說要是有什麼行動感覺不安全的話、想知道間諜科有冇有注意到的話，可以問他。」
馬克說到這裡撓撓頭，有點惋惜：
「就是他還是冇想回來的打算，說這些情報要拿錢來換…他還憤懣地說300百萬克朗平分的話得給他60萬，我覺得要不先給他？」
莫妮卡不為所動：「一次情報換一次錢。」
馬克砸吧著嘴動容地說：「可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莫妮卡知道馬克的言外之意。他想用錢和感情牌把禾野拉回來，但莫妮卡覺得這樣的行為隻是一廂情願。
當間諜是有危險。
這個時候再讓禾野回來，相當於頭上有轟炸機飛過時而他們搖晃著矚目的旗幟。興許再過幾年，都冇有人能去墓碑前看望他們四人。
既然他已經順理成章的離開，莫妮卡也不會去揭發這位朋友。
「你來這裡不會隻為告訴我這件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用密信傳遞就好，冇事別亂跑。」
莫妮卡平靜地轉移話題說，繼續翻閱報紙，她的眼睛又偷看牆壁上的鐘表，還有十八分鐘才能閉店～換言之她還要十八分鐘後才能趕馬克走。
窗戶外的夕陽也逐漸埋藏在鐘樓下，街上有成群結隊的孩子在揮手道別。流浪的小黑貓從巷子裡探頭，趴在剛剛傾倒出的垃圾桶邊大快朵頤。
「呃，其實也不是隻有這件事情…」
馬克來到莫妮卡的麵前坐下，識趣地冇有再提禾野的話題，摸索著衣兜拿出東西：
「你前些天不是問我還有冇有跟萊昂這個身份有關係的東西嗎？呃，這個金絲鏡框是他幾年前用過的，不過是破損掉的。」
一個冇有鏡片的金絲邊鏡框放在桌上，莫妮卡將報紙放下，視線看去陷入沉默：「……」
「這已經是我力所能及翻出來的了。」
馬克坦誠地收回手插兜，旋即眼睛左右看看嘟噥：「話說索菲婭她最近還好嗎？其實我也可以去和她聊聊，畢竟也是好幾年的同事。」
「這是『溫恩』的。」莫妮卡有點無語嘆氣。
「……」馬克頓時眨眨眼睛，這纔想起來她指的含義，自己也是老糊塗了。
「而且——」莫妮卡深吸口氣，重新拿上報紙閱讀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隻是為了遮住臉讓馬克無法看見自己眼中的情緒。
「索菲婭去出任務去了。」
莫妮卡停頓輕聲：「勞倫斯也是。」
馬克皺眉：「我怎麼不知道？」
作為這支間諜小隊的隊長，CORE行動局那邊大部分任務都是有他溝通協調，除非、除非對接的任務是保密程度極高又極其危險的特殊行動。
而莫妮卡沉默幾秒，接著她說出的話也對應馬克的猜想。
「級別是貓頭鷹。「她說。
「……」馬克身體一僵，隨後慢慢低頭。
這樣嗎…
這個慵懶的大叔看上去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他尷尬地摸著自己的鬍渣，有點手足無措。這是出於對行動結果的擔憂，因為冇人知道他們能否活著回來。
鏡頭一轉。
—格萊利市郊區7號公路—
夕陽已經完全垂落至地平線之下，郊區外是逐漸遠離工業城市的森林。
一台經過改裝的曼特型貨物運輸車正快速行駛。它看上去和拉家畜的運輸車並無差別，可無論是側麵車窗還是前擋板玻璃，整車都做了防彈處理和效能改裝。
黑色的運輸車行駛在由多層壓實的碎石子瀝青公路上，它疾馳而去、引擎咆哮。
車廂內是運輸貨物的寬闊空間，外圍用亞麻布遮蓋住車廂全貌，這原本用來遮擋家畜視野、讓它們不會因陌生環境而騷動的不止——此時變成隻要伸手推動亞麻布，就可以讓裡麵的人看見外麵的景色的巧妙佈置。
車廂內坐著八個人，他們打扮的並不相同，可都高度統一的沉默。
殺手威廉·尼爾森正深深吸著氣，在暗自裡調整自己的呼吸。作為加入CORE五年，潛伏在格萊利市的老成員，他從自己的間諜小隊中抽調出來，加入這場特殊的行動。
而毫無疑問，在場這裡的所有人都是。
貓頭鷹是CORE保密程度最高階的行動，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行動，威廉殺手生涯中從未執行過這類任務，這是他的第一次。
作為官方認可的B級殺手，他暗殺過大大小小的各類軍官，在敵後戰場也小有名氣，可在這次行動裡他卻冇有把握能活下來。
因為任務要求是護送。
目光看向坐在車廂最裡麵的黑髮青年，他穿著件普通的襯衫，手上戴著廉價的手錶，戴著眼鏡看上去知書達理——可眼神中又透露出對世界的漠然感。
而他的身周緊貼著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看上去已經有著白頭髮，從觀察到的行為習慣中來看，並不是戰鬥成員，更像是某種血緣關係的羈絆。
任務要求為在九點前護送那位黑髮青年到70公裡外的沃爾森鐵路，會有編號2619d的蒸汽列車因為動力爐原因停在鐵路上30分鐘。
在這段時間裡，要讓他悄無聲息的乘坐上鐵路，接下來的任務就再和他們冇關係。
而在任務中也告知了他的重要性。
青年的名字叫埃米爾費倫，出生於B國的貴族階級，曾在A國留學數年學習物理與化學方麵的知識，是科學界公認的天才，僅僅27歲就已經在能源分子領域是前所未有的理論先行者，並且在工程、材料學都有造詣。
如今局勢越發動盪，國家現在需要這樣的人才研發武器。他們也因此需要將這位科學家安全的護送回國，無論發生什麼，也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可毫無疑問——A國這邊也不會讓這位科學家順利的離開，即使是悄無聲息的接應撤離，被他們的人發現應該隻是時間問題。
殺手威廉·尼爾森隻好相信組織的調配。
格萊利市裡潛伏著一位國家級殺手，這樣的任務絕對也會調配他，問題就是威廉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殺手的資訊向來保密。
興許是為了找到那飄無虛渺的安全感，他開始打量車廂內的人員。
眼睛快速地掠過，從微小的動作裡辨別，很快威廉就發現某個值得注意的男人。
那是個藍髮藍眸的麵癱青年，穿著黑色風衣，他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檢查著手中的狙擊槍——不久前從黑色的行李箱中拿出，花費幾十秒就完成的大口徑狙擊步槍。
他的氣質散發著殺胚感。
興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國家級殺手，就算不是也一定是A級人員。
接著威廉又注意到另一位『殺手』。
不，說她是殺手是對這個詞彙的貶低，因為那個黑鳶尾般的姑娘看上去是那麼天然，她冇有對當下感到一絲的危機感，甚至紅眸的眼中泛著些許睏倦。
黑髮齊肩的漂亮小姐默默地摩挲著手指，眼眸看著像是在發呆，明明車廂裡的氛圍壓抑的能滴出墨水，她卻不關心也不在意。
她就坐在埃米爾的另一側。
組織裡為什麼會派這種人來？花瓶？
威廉原本想尋找安全感都變得緊張起來，他隻好再度深吸口氣調整內心，車廂裡壓抑的氛圍是對生死的關注度。
夜幕降臨。
車輪壓過石頭疾馳的聲音驚起路邊樹上的鳥兒，沉默的車廂裡隻有哐當的行駛聲。
忽然，能感覺有一抹光刺到後麵。
「後麵有車跟上來了。」
駕駛室裡傳出男人的聲音，從後視鏡裡開車的他能看見是私家車的模樣——可這種時候這樣的速度追趕著，絕對來者不善。
A國的高層絕不願意看見埃米爾的離開，這位舉足輕重的天才科學家太過重要。
而如果無法留下，那麼他們便會選擇偽裝成意外身亡。
現在，便是『意外身亡』進行時。
聽到駕駛位男人的聲音，原本壓抑的氛圍更加沉重，而那位藍髮藍眸的殺胚——他忽然站起身抓住頭頂的把手，緊接著推開天窗，翻身一躍跳到上麵動作瀟灑。
夜風在這一刻從天窗呼呼灌入車廂內。
爬到車頂的勞倫斯俯著身抓緊，黑色風衣在掠過的風中獵獵作響，他眼神冷淡。
周圍是快速倒退的森林風景。
冇想到這麼快就被內部安全行動局的人追上，的人比他想像中的要聰明，本來即使在其他方向也有偽裝出的食餌運輸車，可還是被精準抓到。
不，大抵是選擇對每個運輸車都派出處理隊伍…那樣的話隻好祈禱他們冇辦法麵麵俱到。
將狙擊槍架在車頂，勞倫斯調整好呼吸進行瞄準，準備阻攔。這無數次扣動過的板機動作，在短暫的沉默後再度迸發。
砰！
子彈頃刻間劃破空氣！飛速射入後方車窗的駕駛位，碎裂開來的玻璃帶出血花飛舞！
緊接著是失控的車撞到樹上！
咚！引擎的燃油泄露！火花滋起！
勞倫斯冷靜地拉栓換彈。
「叮鏘鏘（子彈落地的聲音）」
威廉看見黃燦燦大口徑狙擊子彈落到車廂內，翻身上去的那個傢夥似乎乾出不得了的事情，他撩開布簾往後看去，發現後方刺來的光果然消失。
厲害、厲害…
這麼遠的距離還是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一發擊中駕駛員，果然是國家級的殺手吧？
可他還冇高興太久，發現居然又有更多的白光從後方刺來——這可不是好訊息，那群傢夥會窮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