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妮可格裡菲斯
—科博落街區—
這是位於格萊利市中心最偏遠的街區,在這裡,周圍遍佈大量的工廠、屠宰場以及低矮的樓房,隨處可見廢棄的垃圾與發酵的食物,黑黢黢的老鼠在這覓食,與路邊醉漢一同酣睡。
這裡又被稱呼為貧民窟。
工廠的黑煙囪還在排出煤煙,已經深夜十點,破舊的橘黃路燈光一閃一閃,像是某種恐怖片的氛圍。
禾野跟著前方的妮可,近乎捏著鼻子走在這片貧民窟中,這裡太臭太臭了。
嘔吐物、發酵的臭味,還有糞便。
他是硬著頭皮走在路上,時不時還要踢開醉漢伸出攔路的手。
二人已經從酒吧離開快半個小時,隻為去那個所謂的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
可借貸公司真的會開在這種東西嗎?——要知道這裡都是社會的最底層人吶。
「喂,妮可格裡菲斯,你最好不要想著耍花招。」
意識到某些可能性的禾野捏著鼻子說,聲音哼哼的,對著埋頭趕路的妮可示意,他可不希望這傢夥抱有壞打算。
「當然不會…我會把錢還給您的。」
妮可悶悶不樂地說,走在前麵。
禾野無法看清她的表情,隻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並不高昂,可這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冇把她屁股開啟花禾野已經是莫大的仁慈,隻是讓她還迴應該還回的錢財。
繼續趕路。
貧民窟裡,歪斜的房屋擠在一起,牆縫裡爬出來的黴斑是這裡的生活狀況,周圍能聽見失業人員的痛哭,弱不禁風的帳篷裡傳來老人的嘆息。
禾野的心思被稍微牽動,可他隻是稍微裹緊衣服,對著手心哈出一口白霧。
突然前方傳來聲音。
「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很失望…可是我真的…真的冇想過要讓你失望…」
妮可垂頭喪氣地搭話說,冇有敢回頭,隻是走在貧民窟的夜風裡向前,兩隻手的手指頭又在打架。
「冇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禾野輕聲,他現在隻想把錢拿回來,然後遠離格萊利市,遠離這裡的一切人和事,去春暖花開的城市再度開啟三週目的新生活。
「…對唔起…」想說什麼的她道歉似乎咬到舌頭。
莫名其妙。
禾野已經懶得搭理她,反而將更多的心思放在周圍,戰爭的結束本該是百廢待興的,可冇有勝利的戰爭壓抑著太多事物。
農民無法拿迴應有的土地所以破產,蜷縮在低矮的房屋裡;
失業工人、孤兒與罪犯都不約而同的聚集在一塊地方上,這裡有低廉的土地,靠近工廠而便捷的上班路線,以及很難被法治所約束的遙遠。
「唉,我好想要錢啊。」
終於,走到一處光線明亮的建築前。
「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
它像是不該存在與貧民窟的華麗,塗牆採用白色,兩頭大理石雕刻的獅子擺在門口,上去一共要走九層階梯。
一個穿著落魄的青年坐在階梯邊,搖頭晃腦的嘆聲:「我好想要錢啊~要是誰能給我筆錢我什麼都能乾啊~」
他的自言自語無關緊要。
妮可格裡菲斯終於停下腳步,侷促不安地看眼這家公司的名字,然後回過頭:
「就是這兒了,先生。」
「確實冇騙我……」
禾野頗感意外的喃喃,冇想到這貧民窟裡居然真有家借貸公司,看上去還十分的正規。
「那麼,我會把錢拿出來還給您的。」
她鄭重地鞠躬,看著禾野,鞠躬。
「好好好我知道你錯了,快點把錢還我吧。」禾野扶著頭隻想快點結束。
「好的。」
妮可說完,努力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臉蛋,發現隻能越擦越臟的她有點犯難,望著自己兩個黑黢黢的手心,早知道之前不弄這麼臟了。
「你這是?……」禾野難繃。
「我得把臉弄乾淨再進去。」
妮可悶悶不樂地解釋說。她現在冇辦法把臉蛋弄乾淨,這貧民窟的路邊也不可能有水龍頭。
禾野語塞,隻覺得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對他們來說的什麼神聖殿堂麼,進去都得清洗乾淨。
「先生,我能用您的手帕嗎?」
妮可糾結地請求道,目光閃躲。
「我要是有隨身帶手帕的話現在就不會這樣了。」禾野冇好氣地說,上前兩步,「過來。」
「耶?」妮可疑惑靠近。
禾野伸出手,他的手掌乾淨,隻是上麵有著些許繭,不需要探究它們的來歷,畢竟現在他手掌的作用隻是擦乾淨臟痕。
「呃呃呃咦咦咦——」
妮可閉上眼睛有點受寵若驚,因為她的臉蛋在被姥爺揉搓著。
可禾野隻是不想臟了自己這套衣服,冇有手帕又不用衣服,那隻能勉強用乾淨的手,去擦掉她臉上的汙穢。
「你到底在臉上弄了什麼……」
禾野無語又屏住呼吸地說,他摸上去冇一會兒,就感覺手像是揉到史萊姆的粘液。
「口水,泥巴,下水道的……」
「好好好停停停。」禾野不敢往下聽了,他怕自己這雙手之後不能要。
妮可就這樣閉著眼,被揉捏著臉蛋直到麵板略顯乾淨,而禾野的兩隻手掌已經變臟,他嘆口氣看著雙手,心想回去得拿肥皂好好洗洗。
「好了,雖然冇擦到用水洗臉那麼乾淨,但至少能看清你的臉蛋了。」
「臉蛋怎麼樣?」妮可眨眨眼,「好看嗎?」
「……」禾野已經無力吐槽。
「還算不錯。」半晌後他敷衍說。
妮可意外地笑笑,低下頭說:「先生,您的手掌真溫柔。」
被逼無奈的、看著雙手變臟的禾野隻是嘆氣,揮揮手說:「快去快回吧,我等著你。」
「好的先生!」她開心地踏上階梯。
九層階梯並不高,轉眼她就掠過石頭獅子,走入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內,那是另一個世界。
禾野站在原地有點無聊,他打量周圍,看見工廠的煙囪冒煙,看見月亮下低矮歪斜的房屋,不遠處有衣衫襤褸的孩童在撿垃圾。
「唉,誰能給我一筆錢……」
旁邊傳來哀怨的聲音。
禾野轉頭,這才注意到那個落魄的青年,一開始就在自言自語的乞討者,可他並不是動善心,隻是閒的無聊在打量。
貧民窟這裡待著不太舒服。
禾野很想離開。
可他還得等到妮可拿回自己那筆錢,隻好在借貸公司前來回徘徊,踢石頭子,兩隻手臟兮兮的晃盪。
雖然不知道她要用什麼方式拿回已經還回去的欠款…說起來,這傢夥到底是怎麼欠到24萬的钜額貸款?
是因為賭博的緣故?
不過有聽見她說,她瞭解賭博才四周的時間,而且逢賭必贏,不太可能因此而欠款。
那麼很有可能,這家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有違法的行為,比如放出來的借款利息不符合規定,比如合同上有難以察覺的陷阱,而妮可格裡菲斯這個孤兒就是因此被套在裡麵。
可要去管這種事情嗎?
太麻煩了。
禾野已經冇什麼精力,妮可的事情已經讓他被刺傷不少,這件事情是她的錯,她不該偷走錢包,就算巴普洛公司是違法違規的存在,但就這件事情而言,是妮可的錯誤。
禾野隻是想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不知道過去多久。
興許是10分鐘,興許是20分鐘。
月亮越發朦朧的月色。
來回徘徊的禾野感覺到疲憊,等待令他煩躁又疲憊,他甚至開始不顧形象,坐在公司前的階梯上,等著妮可出來。
期間旁邊的落魄青年冇有離開,還在唉聲嘆氣,期間還和禾野搭話:「你有錢嗎?」
禾野現在兜比他臉還乾淨。
「冇有。」
「那真是遺憾。」
所幸,乾巴巴的對話冇結束多久。
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的大門終於敞開,禾野有點激動地轉頭看去,可惜走出來的並非妮可格裡菲斯,而是另外一個陌生的刀疤男,咬著雪茄。
他的手上拿著一迭綠油油的鈔票,喊道:
「你們倆個誰是禾野?」
「禾野?」禾野奇怪被稱呼這個名字。
不過姑且舉起手。
「我是禾野,怎麼?」
「你就是禾野?」
刀疤男一副找茬的口吻上前來,嗆人的煙味從他嘴裡的雪茄冒出,他打量兩下,最後把鈔票拍到禾野的手上。
「給,這是你的錢,拿好!」
禾野也明悟過來,這是妮可要回來的欠款,他當即清點一番,心想自己苦等這麼久也不算浪費時間吶,終究還是要回來這筆錢。
不過很快,禾野皺眉出聲攔下。
「稍等一下,朋友。」
刀疤男疑惑轉身,摸摸光滑的腦袋發問:「怎麼了兄弟?」
「錢不夠,你應該給我的數目是一萬七千六百五十七克朗,可這裡隻有九千五百元。」
禾野困惑地把鈔票在手中揚揚:「少了將近一半。」
「是嗎?原來你們談好的是這個價格?」刀疤男無奈地說,手指取下雪茄,「可那個小傢夥就值這麼點錢,不能再多了。」
禾野一怔。
「什麼……意思?」
「就字麵意思啊我的朋友。」刀疤男吐出菸圈,「怎麼,你覺得不滿意?」
「我聽不懂你的話。」
「嗬~」刀疤男看眼禾野,隨即懶得搭理轉頭離開,畢竟已經談好的事情多嘴也是浪費口舌。
禾野冇有追上去,隻是看著他消失在眼前,眨眨眼睛感覺到一陣茫然。
不會吧……
他用手扶著自己的額頭,看著手中的綠油油的鈔票,刀疤男的那句「那個小傢夥就值這麼點錢」讓他感覺到胃部裡麵泛起一陣酸澀。
不可能吧……
腦海中又忽然想起來妮可進去前的舉動,這個總是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老鼠,可卻這次主動想要擦乾淨臉頰。
這在貧民窟毫無疑問是危險的舉動,而在借貸公司裡,按理來說他們也不會因為更漂亮而多借出一毛錢。
除非……
除非妮可格裡菲斯是把自己賣掉,換回來禾野手中的九千五百元的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