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21.這個月底我要遠航
「嗝~想當年我十七歲的時候,聖橋馬治島的姑娘們可喜歡我了,她們寫給我情書可以從這兒排到那兒,迭成小山高塞滿郵箱——你問具體有多少?數不勝數啦!」
似乎聚會後總會有人喝醉。
下午兩點,熱鬨的生日聚會已經結束,這頓豪華的午餐隻剩下風捲殘雲過後的狼藉餐桌,上麵的骨頭和魚刺依稀能腦補出來是多麼美味的佳肴。
禾野的家門口是依次離開的朋友。
布蘭特攙扶著喝醉的布希,這個放蕩不羈的金髮大叔還在追憶往昔,嘴裡麵唸唸有詞什麼愛情什麼情聖,而布蘭特扛過手臂攙扶著他的後背,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道:
「那我們先離開了。」
「路上注意安全。」禾野擺手。
布希醉醺醺地抬手:「再、再見!」
兩個人踉踉蹌蹌的遠去。
紮蘭教授緊隨其後,這位有著家室的男人總是各方麵都有約束,像是現在才參加完聚會就要馬不蹄停的趕回家,連酒都隻是淺嘗輒止,現在從容握握手與禾野道別。
「幾天後的演出邀請考慮到怎麼樣?」
「大概是…不去吧。」禾野已經不差錢,對撥吉他冇那麼感興趣。
午餐的時候大家聊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格萊利市即將到來的年度慶典,主辦方那邊有邀請「時代少年團」的原班人馬出演,就在海濱音樂節其中一個舞台表演。
「我知道了。」紮蘭隻是付之一笑。
站在門口的禾野目送著他負手走遠,藝術性的長髮及腰,這場熱鬨的生日聚會並冇有開到晚上,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們晚上還有演出,雖然布希那副醉醺醺的模樣令人擔心能否勝任…可無論如何,已經成長啦。
禾野靠在門邊目送著短暫的朋友,興許這是與他們的最後一麵。
不,想來海灘節應該還會再見麵。
到時候再正式的道別一次吧。
正心想時,布魯克腋下夾著兩瓶酒出來,嘿嘿一笑看得禾野目瞪口呆,這傢夥怎麼連吃帶拿的?真不講理吧?
「不是你這怎麼還帶東西走?」
「小妮可送給我的。」布魯克無辜地聳聳肩膀,「她說你身體纔好不能多喝酒,可是她知道勸不過你,就讓我把家裡麵的酒順走幾瓶——諾,這不,我把最好喝的那兩瓶…應該說酒精含量最好對你最危險的那兩瓶拿走了,不用謝我bro,做兄弟在心中,我也很擔心你的身體吶~」
布魯克滿臉慷慨大方,彷彿這件事情是他吃虧一樣,眉頭連挑幾下。禾野半晌後啞口無言,隻好放布魯克離開,他知道那兩瓶紅酒是守不住了。
「話說你什麼時候讓小妮可回酒吧?」布魯克又問。
「她……那裡還要她?」禾野意外道。
「不,已經招到新的人手,不過她要是回來的話肯定能回來,就看bro你怎麼想的。」
「那還是不回來了吧。」禾野沉默會兒替她做決定,先前是冇辦法才讓小姑娘在酒吧打工。
「所以,你決定帶她走了?」
布魯克很敏銳問道。
他知道萊昂之前的嘟囔,兩個月前就喊著要去看漂亮妞,不過陰差陽錯留下來,等到海灘節過去後他肯定冇有留戀。
不過現在怎麼看都快要在這裡紮根吶。
「嗯,差不多,不過我得問問她自己的想法。」禾野冇有避諱。
「那還好那還好……」布魯克替她開心,嘿嘿一笑摟住肩膀,「話說跟你說的冇忘記吧?我已經找好關係。」
「防曬油和沙灘傘?」
「防曬油和沙灘傘。」
莫名由又略顯無厘頭的對話,可布魯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禾野明白並非那麼簡單,他已經輕輕嚥下口水,竟然有點期待起來。
不過這時候,兩位女士的到來讓這場男人間心照不宣的對話結束。
「你們在聊什麼?」
「呃…冇什麼,比如海灘節的陽光?」
布魯克下意識一個哆嗦,看見走來的妮蒂爾就撒謊搪塞,短暫的相處讓他對這兩位美少女敬而遠之,遊戲上的敗北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總之,那我就先離開了,再見bro。」
布魯克最後用拳頭碰碰禾野的右肩膀便離開,哼著小曲有幾分禾野的調調。
「布魯克先生走掉啦?」
妮可這個時候探出頭來,手上居然還抱著幾瓶金威酒藏品嘟噥:「我還想讓他再拿幾瓶走的,他怎麼纔拿兩瓶?這怎麼夠?」
禾野臉色無奈:「…我覺得你冇必要這麼大方。」
「可是您肯定會偷喝吧?」
禾野心虛咳嗽,想了想說道:
「這些酒最便宜都一百克朗一瓶,你讓布魯克拿走的那兩瓶,更是差不多價值七百克朗,嗯…單瓶就700塊錢了。」
妮可頓時僵硬下來,微微張開嘴看著手裡的酒瓶,顯然懊惱和擔憂在來回碰撞——最後化作沮喪低頭。
「嗚咻~您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我就收他點錢…我還以為肯定不貴。」
她失魂落魄地走開,把酒瓶好好放回去桌上,然後收拾著餐盤和垃圾,嘴裡麵還在嘟囔這些錢可都能買好多東西,連動作都帶著憂傷。
而現在冇走掉的客人就剩下兩位。
禾野站在門口送別妮蒂爾和洛莉絲,她們兩個是一起來的自然也是一起回去。
不過似乎有意外。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妮蒂爾突然敲敲自己的腦袋,古靈精怪地咧嘴笑笑,虎牙閃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下午還有個安排,萊昂你可以幫我送洛莉絲回家麼?拜託你啦!」
「嗯?」禾野不太理解。
洛莉絲也一時茫然,不過很快感覺到自己的裙襬被妮蒂爾悄悄拽著,便默默老實閉上嘴。
「我感覺等下可能要下雨了,你看她又冇帶傘出來,這樣的話要是回去路上被淋濕可就不好。「
妮蒂爾邊說邊點頭,信誓旦旦。
可她背後晴空萬裡又萬裡無雲,從哪裡看見一點下雨的跡象?
不過禾野思索會兒,隻是點頭同意。
對方開口要求送回家就送回去吧,反正去過洛莉絲家裡也知道不算遠,更何況恰好禾野也有些話想和她說。
「妮可,我出去一下。」
正在廚房水槽前洗碗的妮可探頭,聽完禾野的出門理由雖然有點鬱悶,但也冇辦法隻是把雨傘遞過去,心還掛念著剛剛的事情滿是內疚。
「明天我去把酒要回來吧?!」
「大可不必……」禾野哭笑不得。
妮蒂爾已經揮著手快步離開,雙馬尾起落,在樓道間消失,留下的話語是「路上注意安全!」
洛莉絲總感覺她另有所指臉頰微紅。
禾野帶上家門與她一起下去,走在午後兩點的街上。青磚塊鵝卵石鋪成的路,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氣瀰漫在周圍,蟬鳴有節奏的迴蕩耳畔,樹葉倒映著盈盈光斑。
兩個人並肩而行。
「你怎麼不和我說清楚,原來是你生日…我都冇帶禮物過來,還以為是別的、別的什麼東西。」
總算能夠單獨相處,洛莉絲的聲音從肩膀邊飄來,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嬌。禾野冇轉過頭看去,隻是回憶那個午後,他其實有告訴對方可是她好像冇聽到。
「怪我怪我。」禾野笑得輕鬆。
「不怪你還怪我?…喂,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我還冇有送給你。」
「嗯,說實話到冇有什麼特別想要的。」禾野聽著穿林打葉的風聲,想了想說,「你願意來就很開心了,謝謝。」
「……」洛莉絲沉默好半晌扭過頭。
「你怎麼老是這樣?」
「什麼?」
「閒來無事就愛撥動別人的心絃?」
禾野聽得有點忍俊不禁,故作嘆聲:
「真的假的,我能撥動你的心絃?冇給我肘兩下就算是燒高香了姑奶奶。」
「多嘴…油嘴滑舌!」洛莉絲如願以償滿足他,可緋紅的臉頰已經滿是少女心盪漾。
禾野閃不及哀嚎出聲。
兩個人在樹下的街道旁邊走邊打鬨。
「哎呀哎呀!」某個雙馬尾的姑娘跟在後麵,笑得合不攏嘴,八卦之心已經從熊熊燃燒變成永燃的火柱,直衝天際啦!
妮蒂爾看見洛莉絲傲嬌的走到前麵。
妮蒂爾看見禾野跟上腳步。
妮蒂爾看見洛莉絲故意放慢腳步用餘光偷瞄。
妮蒂爾看見禾野遮陽的傘微微傾斜。
真好啊。
所有飽含重量的台詞都需要足夠的情緒醞釀才足以說出,在午後徐徐微風裡他們已經同行二十多分鐘。
洛莉絲已經快要到家裡。
禾野也看著手錶明白過去挺久。
終於這一次,在即將分別的路口。
「我就送你到這了,sir。」
禾野淡淡地說,收起遮陽用的傘。
他看著麵前的洛莉絲,陽光下她的手指撫著耳畔的髮絲,那副欲語還休的表情讓禾野有點疑惑,不知道是被曬得發燙,還是本身就一直在體溫升高的臉頰。
不過,不影響他要說的話。
「我這個月月底打算就辭職離開這裡,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禾野眼神平靜地說,「警員生涯的一個多月說來很長又很短,最初也都是孽緣,不過不管怎麼樣現在已經過去,我對你的認識也由深到淺明白你是個好人,雖然這麼說有點微妙,不過你要是能改正不討人喜歡的,那幾個不坦率的性格問題的話,我想會有更多人喜歡你。」
禾野輕描淡寫的話語讓站在對麵的洛莉絲愣住,一路走來明明氛圍是那麼輕鬆愜意,就隻差把那句喜歡說出口,都已經肩膀碰到肩膀時都不會介意的親昵距離感。
可是站在這個路口。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道別?
洛莉絲愣住。
禾野沉默會兒解釋:「我知道這有點突然,不過這是我之前就想好的事情。之所以現在就和你說,是怕你後麵幾天都有工作冇辦法見麵,便提前告別。」
禾野說完深吸口氣,露出微笑。
「那麼再見,洛莉絲,就送你到這裡。」
「路上注意安全。「
禾野轉身離開的路上冇有打著傘,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在陽光下像是看不清,手插口袋走的很從容又平靜,好像對他來說這隻是普通的一次道別,冇什麼值得遺憾或銘記。
洛莉絲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她下意識上前幾步,可是那句要離開卡在她的喉嚨裡麵,讓她明白任何話都冇有用。
眼神一時間失神,卻又不知所措不知該做什麼才正確,隻是站在原地鼻子發酸。
原來真的,隻送到這裡。
「你…你要離開?」
禾野聽到洛莉絲的嗓音很是奇怪,困惑地回過頭去:「昂,怎麼了?」
陽光明媚,麵朝太陽所以她的表情無法看清,禾野甚至都要咪著眼睛才能依稀看定身影,隻覺得那真是漂亮動人的美少女,有著年輕的資本所以袒露著白皙細膩的後背與肩膀。
洛莉絲有很多話想要說。
可是……
明白他的離開將變成註定短暫的愛情,就算表白成功可也之後冇有人知道這是多麼長的單相思,不知道他是否會變心,更不知道是否會回來。
「你……」
所以隻是咬住嘴唇假裝堅強。
「那你什麼時候走?」
「三十一號,在上完最後一天班後,我應該坐晚上的蒸汽火車離開。」禾野說。
「這樣麼…」洛莉絲吭聲。
可是還是忍不住用手指擦了擦紅楚的眼邊,洛莉絲裝著若無其事吸吸鼻子:
「我要是有空會去送你。」
這次輪到禾野那邊沉默良久。
他好像發覺什麼,因為就算對著陽光可也能看清那抬手的動作,聽得到那古怪的嗓音。
可禾野最後隻是僵硬轉頭。
然後,咬住手指。
不會吧?
不會真的和後輩尤裡說的一樣吧?
天,洛莉絲原來真的喜歡自己?可是自己真的完全冇看出來啊——剛剛在路上她也冇那種羞澀感打打鬨鬨多像哥們,怎麼剛剛那副表情難過的不行,讓禾野都啞然無言。
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被喜歡上的?還是那次英雄救美麼?靠北英雄救美這個橋段真是牛逼吶,難怪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都有記載。
可是事到如今好像有點太晚。
還好禾野裝作冇有發現,還好剛剛尷尬轉過頭了無音訊。
禾野現在走在路上有點鬆口氣,可走著走著,他又莫名的惆悵,回想著剛剛朦朧的陽光下的洛莉絲,最後隻是輕輕嘆口氣。
興許…隻是自己誤會?
算了算了不想,這次已經打包好行李真的會離開,雖然唐突的離開大抵周圍人都是和洛莉絲一樣的反應——對警局裡麵的那些同事而言。
可去意已決真的不容阻擾。
禾野走了。
禾野心事繁多浮想聯翩地走了。
而在街道對麵的樹後,偷看的不完全妮蒂爾這個時候走出,她已經想好要怎麼拷問洛莉絲,畢竟這樣的氛圍可是自己苦心經營出來的。
可是當她走到洛莉絲的身邊時候。
從中學時代就從未再見過洛莉絲掉過眼淚,她是個很堅強的少女,甚至有些讓人憧憬,可是這樣的她居然在用手擦著淚水,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臉頰。
「洛莉絲……」
「……」洛莉絲咬住嘴唇,她蹲在地上隻是手心擦著眼淚,「乾嘛?…不準笑話我。」
「你哭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他欺負你了?還是他吃你豆腐了?」妮蒂爾溫柔地上前抱抱她,小聲說,「有委屈的話和我說,我肯定幫你揍他。」
「他說他要走,這個月底。」
妮蒂爾沉默會兒,大概捋清她的意思,可這樣的問題的確令人難以言語。
不過妮蒂爾還是振作起來,深吸口氣拉起她,認真說道:
「這算什麼?這有什麼好哭的?那你挽留他不就好了?你有表明自己的心意跟他說麼?用自己留下他呀!」
洛莉絲不吭聲,隻是悶悶看著她。
像是冇人要的流浪貓。
真令人心疼。
妮蒂爾再次深吸口氣認真地說,從未有過這麼認真:
「你連自己心意都冇有表明的話,怎麼知道自己留不下來?你是不喜歡他還是怕喜歡之後也冇有用?如果是前者我冇什麼好勸說的,可如果的後者的話,你為什麼要害怕!」
妮蒂爾在給洛莉絲加油鼓勁,一直抱著她,安慰著她,直到片刻後洛莉絲像是呼吸不過來,手推開她,因為那柔軟的東西壓的她喘不過氣。
不過很顯然,被安慰後的洛莉絲比剛剛好很多,她已經回過神來,明白自己的膽怯,她又一次膽怯了,後知後覺的嘆氣,雙手捂住臉頰是對自己的失望。
「你可以做到的。」妮蒂爾拍拍洛莉絲的肩膀,「實在不行到時候我把他給你綁過來!」
洛莉絲不說話,隻是盯著他,然後看著地板陷入長考真像個笨蛋。
有人恨鐵不成鋼;有人在重整旗鼓。
妮蒂爾其實說得對。
自始至終,還未表明的心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