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的操練結束後已是黑夜,祁崢並未隨部眾回宮,他解下馬鞍上的韁繩,牽著駿馬緩步走向皇宮後方那片僻靜的山坡。
這裏是他偶然尋到的去處,視野開闊,能遠眺連綿的黑色山巒和遠處隱約的邊境線。
晚風徐徐,他需要這片刻的寧靜,來消化日複一日積累的壓力。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幾乎被風聲掩蓋,但祁崢常年練就的警覺性讓他瞬間回頭。
月光如銀,灑在來人身上。淩秋著一身水藍長裙,裙擺沾了些草屑,就那樣悄然靜立在不遠處,清冷的麵容在月色下朦朧溫婉。
祁崢眼底掠過一絲意外,見到淩秋的刹那心跳莫名加速:“你怎麽來了?”
“見你散營後未歸,便出來看看。”淩秋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向同一片遠山。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兩人再沒說話,隻有夜風拂過草葉的沙沙聲在耳畔流轉。
這份寧靜誰都不願打破,靜謐和諧,肆意暢快,還有些片刻的無憂無慮。
“這裏的星空,和暗獄看到的,很不一樣。”
良久,淩秋忽然輕聲說。
在暗獄,能看到的隻有被高牆切割的一小片天,那片天布滿陰霾與絕望。
祁崢側頭看她,她正仰著下巴望星,側臉線條優美,眼神裏透著迷戀。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冷硬強悍的殺手,隻是一介尋常女子。
一股強烈的衝動攫住了祁崢。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淩秋的手腕。
淩秋身體本能地抵抗,可當她抬眼,撞進祁崢那雙在夜色裏亮得驚人的眼眸時,所有的抵抗都悄然散去。
那雙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炙熱,像要將她整個人都裹進去。
“淩秋,”他的聲音炙熱,“看著我。”
淩秋的心跳驟然加速,手腕上他那溫度燙得驚人。
“暗獄裏是你護我,逃出來時還是你護我,我心裏再也裝不下別人。你可以告訴我,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絲,除了師徒之外的情分?”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容她逃避。
淩秋被他眼中那份執著灼燒著。
她想說不,想推開他。
麵對這樣洶湧的情意,她總是下意識想逃避。
她的沉默,她的掙紮,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與柔軟,盡數落在祁崢眼中。
那無異於一種默許,一種鼓勵。
祁崢不再猶豫,猛地用力將她拉向自己,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狠狠地吻上了那雙他渴望已久的唇。
“唔!”
淩秋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祁崢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思念,滾燙而急切,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
掙紮的力道在唇齒交纏間消散。
那陌生的,屬於男性的氣息徹底包圍了她,獨屬於他的冷冽味道,不斷在她唇齒間深入探索。
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從相貼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淩秋緊繃的身體漸漸軟化,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這個吻,直接又野蠻。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隻是一瞬,祁崢才喘息著稍稍退開,額頭卻仍抵著她的,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麵上,眼睛盯著她氤氳著水汽的眼睛。
“現在,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他聲音暗啞,拇指輕輕撫過她紅腫的唇瓣。
淩秋臉頰滾燙,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那雙攝人的眼。
最終,慢慢地點了點頭。
一聲如釋重負的喟歎從祁崢喉間溢位。
他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進骨血裏。
這一次,淩秋沒有掙紮,隻是將發燙的臉頰輕埋在他寬闊堅實的胸前,聽著他那同樣劇烈的心跳聲。
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融在一起。
曠野的風聲,彷彿也化為了溫柔的絮語。
自那夜山坡之後,祁崢與淩秋之間,變得更加默契。
雖然在外人麵前依舊克製,但一個眼神,都染上了難以言喻的默契與繾綣。
淩冬最先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總是默默看著,心中為他們高興,可高興之餘,卻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她常常獨自一人,坐在偏殿的石階上,望著天空發呆。
這日,淩秋無意中看到淩冬在擦拭一枚指環。
淩秋的心猛地一沉,她認得那指環是淩琮的東西,一直戴在他的尾指上,從未離身。
淩冬發現淩秋的目光,慌亂地將指環藏入袖中,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淩冬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小聲道:“他扔掉的,我看著可惜,就撿回來了......”
“你還想他嗎?”淩秋緩聲問,沒有半分責備。
淩冬搖頭,眼圈卻微微紅了,嘴硬道:“誰想那個混蛋,他從來都沒好好跟我說過話,總是罵我廢物,嫌我礙事。”
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可是......可是有一次我執行任務時差點摔下懸崖,是他一把拉住了我,他胳膊被石頭劃了那麽長的口子,血流了好多。他卻隻是罵我蠢貨,並未責罰我。我有時候想,我在他心中,或許是有那麽點不同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我纔不想他,我就是留著這破玩意兒,提醒自己別再那麽蠢了。”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淩秋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
淩琮對淩冬,或許並非全然無情,隻是那份情,被他用最糟糕的方式掩蓋了起來。
但淩冬已經付出真情,這道傷痕,需要更久地時間去撫平。
為緩和與祁崢的關係,也為了彰顯公正。沈白特意在宮中設宴,邀請了祁崢、淩秋、淩冬,還有幾位重臣作陪。
酒過三巡,殿內絲竹聲不斷,氣氛融洽得很。
沈白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淩秋身上,神色帶著幾分鄭重:“淩姑娘,今日藉此機會,朕要代小女瑧瑧,向姑娘賠個不是。上次宮宴上的唐突之事,是她任性胡鬧,朕已嚴懲,關了她一月禁閉,令其深刻反省。”
他話音剛落,坐在下首,臉色不太自然的沈瑧瑧便被身旁的女官輕輕推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沈瑧瑧不情不願地端起酒杯,磨磨蹭蹭地走到淩秋席前,連頭都不敢抬。
“淩姑娘,”沈瑧瑧的聲音有些僵硬,目光遊移,不敢看淩秋,更不敢看淩秋身旁麵色冷峻的祁崢,“上回......是我不好,行事欠妥,冒犯了姑娘。這杯酒,我敬你,向你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