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劫後餘生的第一個清晨,來得異常清澈。
瀰漫在雲州城上空數月之久的灰黑霧靄,被那一夜綻放的生命之花滌盪得一乾二淨。初升的朝陽,第一次毫無阻礙地將它溫暖的金輝灑遍了這座滿目瘡痍的城池。
空氣中,不再是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死亡氣息,取而代之的,是雨後青草般的清新,混雜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那是祭壇中央,那朵緩緩旋轉的“生命之花”所散發出的神聖芬芳。
倖存者們從藏身的角落裏走出,沐浴在這久違的陽光下,許多人相擁而泣,淚水中充滿了痛苦的追憶與重生的喜悅。他們自發地聚集起來,清理街道上的殘骸,尋找著可能還倖存的親友,用最原始、也最堅韌的方式,開始了家園的重建。
希望,如廢墟中鑽出的嫩芽,脆弱,卻執著地向著天空生長。
祭壇之上,端木雲盤膝而坐,一夜未眠。
他的衣衫依舊殘破,沾滿血跡與塵土,但他的身軀,卻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筆直地守護在靜靜躺臥的蘇九兒身旁。生命之花的能量如溫潤的泉水,不斷滋養著他幾近枯竭的經脈,讓他那因過度爆發而受損的身體,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緩慢恢復。
然而,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蘇九兒。
女孩靜靜地躺在那裏,被一層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暈包裹著,那是生命之花自發形成的保護層。她的呼吸平穩,麵色也恢復了紅潤,看上去就像是沉沉睡去了一般。
但端木雲知道,遠非如此。
他的神識,能敏銳地感知到蘇九兒體內那近乎枯竭的本源之力,以及她神魂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震蕩。
她的昏迷,不是沉睡,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他能感覺到,蘇九兒的神魂,正通過身下的祭壇,與整座雲州城的地脈緊緊相連。那地脈深處,蘇天朝注入的邪惡能量雖被凈化了十之**,卻仍有一絲最核心、最頑固的瘋狂意誌,如附骨之疽,盤踞在根源之處。
九兒,正在用她自己殘存的神魂之力,鎮壓著那股邪唸的死灰復燃。
這場戰鬥,發生在凡人無法窺探的領域,卻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加兇險。端
木雲心如刀割,卻又無能為力,隻能像一個最忠誠的衛士,守護著她的肉身,祈禱著她的凱旋。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02
“嗡——”
一聲悠遠而尖銳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從東方的天際傳來,撕裂了雲州城初生的寧靜。
緊接著,數十道璀璨的劍光,如流星趕月,劃破長空,帶著一股淩厲至極的氣勢,向著城中心那座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祭壇疾馳而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方的天際,一片巨大的陰影遮蔽了陽光。一艘通體由玄鐵打造、雕刻著繁複符文的巨型樓船,破開雲層,緩緩駛近。樓船之上,甲冑鮮明的軍士林立,一麵綉著“夏”字的黑色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屬於人間王朝的鐵血與威嚴。
重建家園的倖存者們,驚恐地抬起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這兩股從天而降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澆得搖搖欲墜。
他們來了。
端木雲緩緩睜開眼睛,眸中沒有驚慌,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雲州城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從“死域”一夜之間恢復生機,必然會引來外界勢力的窺探。隻是沒想到,他們來得如此之快,而且,一來便是兩方。
一方是修仙宗門,另一方,是凡世王朝。
無論哪一方,都不是此刻孱弱的雲州城所能抗衡的。
03
劍光斂去,數十名身著白衣、背負長劍的修士,如同仙人降世般,落在了祭壇廣場的邊緣。他們個個氣息悠長,眼神銳利,為首的是一個麵容俊朗、卻神情倨傲的年輕人,他看著祭壇中央的生命之花,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熾熱。
“天劍宗辦事,閑人退避!”年輕人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幾乎同時,那艘巨大的樓船也停懸在廣場上空,數十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地時悄無聲息,步伐整齊劃一,煞氣逼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重甲、麵容堅毅的中年將領,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同樣定格在祭壇之上。
“大夏王朝,鎮邊將軍衛崢在此!奉旨前來調查雲州異變,此地所有相關人等,即刻起,由我部接管!”
兩方人馬,涇渭分明,卻又都將目標鎖定在了祭壇。
他們的目光,像飢餓的狼,逡巡著,打量著。
端木雲緩緩站起身。
他將蘇九兒的身軀,用自己的身影完全遮擋住,然後,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不重,卻彷彿讓整個廣場的地麵都微微一震。
他手按腰間的長劍,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方人馬。
“此地,沒有閑人,隻有雲州城的倖存者。”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這裏,也無需任何人接管。”
天劍宗那名為首的年輕人,名叫淩劍塵,是宗主之子,聞言嗤笑一聲。
“區區一個倖存者,也敢在我天劍宗麵前放肆?我等前來,是為收取此地誕生的異寶,識相的,速速讓開,或可饒你一命!”
大夏將軍衛崢則眉頭一皺,沉聲道:“這位道友,雲州乃我大夏疆土,城中發生如此慘劇,朝廷不能不問。我等並非前來搶奪,而是要查明真相,並將那引起異變、又平息異變的關鍵之人帶回皇都,麵見聖上。”
一個要寶,一個要人。
他們的目的不同,但最終,都指向了端木雲身後,那個正在與死神搏鬥的女孩。
04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端木雲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麵。
那是一片無盡的、由粘稠的黑霧構成的虛無空間。
蘇九兒正手持一柄由純粹生命能量凝聚的光劍,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一個由無數張痛苦麵孔組成的巨大黑影。那黑影,正是蘇天朝殘存的瘋狂執念。
每一次劈砍,黑影便會潰散一分,但蘇九兒的身影,也會隨之透明一分。
她的神魂,正在被飛速消耗!
而那黑影的根須,似乎深深地紮根在這片虛無空間的底部,與那幽深的地脈之氣緊密相連,無論如何斬殺,總能汲取到一絲邪力,死灰復燃。
“九兒!”
端木雲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一股錐心的痛楚瞬間傳遍全身。
他終於明白,此刻的蘇九兒,正處於最關鍵、也最脆弱的時刻。任何一絲外界的乾擾,都可能讓她在那場神魂之戰中功虧一簣,萬劫不復!
一念及此,他身上那股原本內斂的氣息,轟然爆發!
守護的決意,瞬間化作了森然的殺機。
他的眼神,徹底冰冷了下來,再無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再說一遍。”
他緩緩拔出長劍,劍身上,金色的浩然正氣與銀色的星月神輝交織流轉,發出陣陣龍吟般的劍鳴。
“任何人,不得踏入祭壇百丈之內。否則……”
“——死!”
05
一個“死”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之氣,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天劍宗的淩劍塵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有些狼狽的青年,竟敢公然挑釁天劍宗的威嚴。
“好大的膽子!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拿下!”他厲聲喝道,身後幾名天劍宗弟子立刻便要禦劍上前。
大夏將軍衛崢也是目光一凝,他身後的軍士齊齊踏前一步,手中長戈直指端木雲,軍陣煞氣衝天而起。
端木雲,以一人之力,麵對兩大勢力的壓迫,卻毫無懼色。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將手中的長劍,緩緩舉起。
隨著他的動作,祭壇之上,那朵巨大的“生命之花”彷彿受到了感應,猛地綻放出一圈柔和而磅礴的綠色光暈。
與此同時,端木雲體內的浩然劍意與星樞月神之力,毫無保留地與這股生命能量交相輝映。
一股遠超在場任何人想像的、既充滿了無上生機又蘊含著無盡毀滅之意的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全場!
“嗡!”
空間都在顫抖!
那幾個正欲上前的天劍宗弟子,被這股氣息一衝,竟如遭重鎚,齊齊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
大夏王朝那森嚴的軍陣,也被這股力量衝擊得搖搖欲墜,所有軍士的臉上,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淩劍塵臉色煞白,他死死地盯著端木雲,眼中滿是驚駭與不信。這股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將軍衛崢更是瞳孔急縮,他能感覺到,對方並非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擁有能將他們在場所有人瞬間抹殺的力量!這股力量,大部分來源於那朵神秘的巨花,但眼前這個青年,卻能引動這股力量!
他究竟是誰?這雲州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06
“少主,不可妄動!”
天劍宗的隊伍中,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按住了還想發作的淩劍塵。
這位清玄長老,是隊伍中修為最高之人,他看著端木雲,眼中充滿了忌憚與凝重。
“這位道友,我等並無惡意。隻是此地異象驚天,我等奉宗門之命前來查探,還請道友行個方便。”他的語氣,比淩劍塵客氣了許多。
另一邊,衛崢也揮手製止了手下。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道友神威,衛某佩服。我奉皇命而來,職責所在。既然道友要守護此地,我等亦不會強闖。我們便在城外駐紮,待此間事了,再向道友請教詳情,如何?”
他們,都選擇了暫時的妥-協。
他們都是老成持重之輩,看得出端木雲此刻的狀態是在拚命。與一個不要命的強者,在一處充滿未知的險地硬拚,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那朵花,那股力量,實在太過神秘。
不如,靜觀其變。
端木雲冷冷地看著他們,手中的劍,並未放下。
“記住你們說的話。”
淩劍塵被長老拉著,雖心有不甘,卻也隻能恨恨地瞪了端木雲一眼,帶領天劍宗的人退出了廣場,在城東方向尋地駐紮。
衛崢也乾脆利落地一揮手,帶領大夏王朝的軍隊,退到了城外,安營紮寨。
一場即將爆發的流血衝突,被端木雲以絕對的強硬姿態,暫時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兩頭餓狼,就守在門口,虎視眈眈。
07
直到兩方人馬的氣息徹底遠去,端木雲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晃,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剛才的威懾,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
他踉蹌著回到蘇九兒身邊,單膝跪地,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握住蘇九兒那依舊冰涼的手,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體內,希望能為她分擔一絲一毫的壓力。
就在這時,他的心頭,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念。
那意念,不似言語,更像是一種直接源於靈魂深處的共鳴。
是九兒!
他清晰地“聽”到了兩個詞:
“地脈……根源……”
端木雲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看向祭壇的中心,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決然。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
九兒,不僅僅是在對抗蘇天朝的殘魂,她是在用自己的神魂,去凈化那被汙染了數百年的地脈根源!
這是一個浩瀚到無法想像的工程。
她若成功,雲州城將真正獲得新生。
她若失敗,便會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而他,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想要喚醒她,想要救她,唯一的辦法,就是代替她,去完成那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深入地脈,親手斬斷那萬惡之源!
看著懷中女孩那安詳卻脆弱的睡顏,端木雲緩緩低下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九兒,等我。”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一個更加艱巨、也更加兇險的使命,已經擺在了他的麵前。而城外,那兩雙虎視眈眈的眼睛,正等待著他露出哪怕一絲的破綻。
雲州城的天,雖然亮了,但真正的黑夜,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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