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如瀑,自穹頂的妖異血月傾瀉而下,盡數灌入影七的體內。
他胸前被浩然劍氣斬出的猙獰傷口,在血光的沐浴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轉瞬間便完好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他身上那件黑色勁裝無風自動,逸散出的氣息不再是人類武者的範疇,而是一種混雜了狂暴、神聖、邪惡與毀滅的“神性”。
他不再是影七,他是這場血月大祭的唯一主祭,是即將降臨的“血肉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
“歡迎來到……神的盛宴!”
影七的聲音變得空洞而宏大,彷彿是整個大殿在與他一同共鳴。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苦苦支撐的端木雲。地麵上複雜的陣圖紋路瞬間亮起,無盡的血煞之氣如百川歸海,匯聚於他的掌心,凝聚成一顆高速旋轉的、令人心悸的血色能量球。
“就從你這隻礙眼的螻蟻開始吧。”
話音未落,血色能量球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轟向端木雲。這一擊,不再是武學招式,而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能量碾壓,是整個大陣意誌的體現。
端木雲左胸的傷口劇痛無比,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斷裂的筋骨,但他眼神卻無半分退縮。他深知自己身後便是正在施法的關老和剛剛蘇醒的蘇九兒,他已是最後的屏障。
“浩然……天罡!”
一聲怒吼,端木雲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盡數壓榨而出,長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形。一道凝實厚重的白色光幕瞬間成型,上麵流轉著正大光明的符文,正是浩然劍宗最強的防禦劍技。
轟——!
血色能量球與白色光幕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血祭堂都為之劇烈震顫,穹頂的血月投影泛起陣陣漣漪。
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端木雲佈下的“浩然天罡”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他隻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湧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又噴出一大口鮮血,連握劍的手都在不住地顫抖。
“徒勞的掙紮。”影七麵無表情地評價道,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蟲子。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端木雲瞳孔驟縮,強烈的危機感讓他顧不得傷勢,強行扭轉身體。幾乎在同一時間,影七鬼魅般出現在他剛才所站的位置,五指成爪,血色能量纏繞其上,若是抓實了,足以將端木雲的頭顱捏碎。
一擊落空,影七並不意外。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身形再次融入血色光幕之中,整個大殿,皆是他的領域。下一刻,四麵八方,數十道由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利刃、長矛、巨斧,從牆壁、地麵、甚至天花板上浮現,鋪天蓋地般射向中央的端木雲和關老。
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關老!”端木雲目眥欲裂,他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不顧一切地擋在關老身前,手中長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網,叮叮噹噹地將襲來的血色兵刃一一斬碎。
然而,這些血色兵刃彷彿無窮無盡,斬碎一波,又生一波。每一次格擋,都震得端木雲氣血翻湧,傷口崩裂,鮮血很快染紅了他大片的衣衫。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劍光也越來越黯淡,彷彿是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另一邊,關老對外界的激戰恍若未聞。他早已放棄了之前乾擾陣法的徒勞之舉。在影七與“血月之心”徹底融合之後,這座大陣已經渾然一體,再無任何取巧的可能。
他看著身前那道浴血奮戰、寧死不退的年輕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一絲不捨,最終化為一片熔岩般的決絕。
“癡兒……老婆子我……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他沙啞地低語著,乾枯的雙手猛地合十,結出了一個他此生從未想過會動用的、天機閣最深處的禁忌法印。
“天機晦暗,大道已崩……弟子關長卿,願以殘軀為薪,燃我魂燈,逆天而行,為天下蒼生……卜一線生機!”
“禁術·燃命歸墟!”
隨著他莊嚴而悲愴的宣告,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他花白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脫落;他佈滿皺紋的麵板迅速失去水分,變得如同乾裂的樹皮;他那本就油盡燈枯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熾烈的燃料,熊熊燃燒起來。
他的雙眼之中,不再是渾濁,而是亮起了兩團璀璨到極致的、彷彿蘊含著宇宙星辰生滅至理的金色光焰。他的神魂在燃燒,他的壽元在歸零,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天道。
“嗯?”正戲謔般玩弄著端木雲的影七,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安。他能感覺到,一股超脫於此方陣法之外的、更高層次的力量正在蘇醒。這股力量不具備強大的破壞力,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了威脅。
“裝神弄鬼!”影七冷哼一聲,不再留手。他雙手高舉,穹頂的血月投影光芒大盛,一道粗壯如水桶的血色光柱從天而降,要將關老和端木雲徹底轟殺成渣!
然而,就在血色光柱即將落下的瞬間,關老猛地睜開了雙眼。他那燃燒著金色光焰的眸子,彷彿看穿了過去未來,洞悉了萬物根本。
“找到了!”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將燃燒生命與神魂換來的所有力量,盡數推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這股力量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柔和,它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在血色光柱落下的前一剎那,將蘇九兒和搖搖欲墜的端木雲精準地籠罩了進去。
轟隆——!
血色光柱狠狠地轟擊在金色光幕之上,激起萬丈光瀾。然而,這足以將一座山頭夷為平地的恐怖一擊,卻被那看似薄弱的光幕死死地擋在了外麵,無法寸進分毫!
影七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這層光幕的本質並非力量,而是一種“規則”。在這光幕之內,彷彿自成一界,暫時隔絕了他與大陣的聯絡。
光幕之內,端木雲脫力地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著。他震撼地回頭,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關老的身軀正在變得透明,點點金色的光粒子從他身上逸散而出,如同夏夜的螢火。他整個人,彷彿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生命的氣息正在迅速流逝。
他做完了此生最後,也是最偉大的一次卜算。
他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金色魂火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樣處於震驚中的蘇九兒。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急切,響徹在光幕之中,也響徹在蘇九兒的靈魂深處。
“蘇小姐……聽著……”
“這‘血月之心’,並非死物……它以萬魂為基,以月神血脈為引……蘇天朝和影七,他們隻懂得用蠻力去‘用’它,卻不懂得去‘掌控’它……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它的核心,並非怨念,而是你血脈中潛藏的……月神之力!凈化,是錯誤的!對抗,也是錯誤的!”
關老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軀也愈發透明,但他依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那逆天而行窺探到的一線天機:
“它在等你……你纔是……它的主人!”
“奪走它,而非……毀掉它!”
“噗——”
最後幾個字吼出,彷彿泄盡了他所有的力量。關老噴出一口金色的血霧,那雙燃燒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小子……接下來的路……你們自己走……”
話音剛落,他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在璀璨而悲壯的金光中,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一代天機閣長老,關長卿,於此地,燃盡魂命,身死道消。
“關老——!”
端木雲發出一聲悲愴的嘶吼,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點,卻隻撈到一片虛無。巨大的悲痛與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而蘇九兒,獃獃地站在原地。關老那振聾發聵的遺言,如同一道驚雷,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炸響,劈開了一切的迷霧。
奪走它……而非毀掉它……
我纔是……它的主人?
她抬起頭,看向光幕外,那顆在祭壇上瘋狂搏動、散發著無盡邪惡的“血月之心”。在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與那顆心臟之間,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奇異聯絡。
光幕外,影七的攻擊越發狂暴,金色光幕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他能感覺到,維持光幕的力量正在隨著施法者的死亡而飛速減弱。
最多,還有十息!
蘇九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悲痛與迷茫。她看了一眼身旁重傷的端木雲,看了一眼關老消散的地方,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顆“血月之心”上。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仇恨,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堅定的……屬於主宰的意誌。
她邁開腳步,迎著光幕外影七猙獰的麵孔,一步一步,走向了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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