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林間穿行,帶起一陣陣嗚咽般的呼嘯,彷彿在為方纔那場短暫而慘烈的屠殺奏響輓歌。
蘇九兒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若非端木雲眼疾手快地從旁扶住,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那股君臨天下、執掌生死的磅礴偉力如最洶湧的潮水般退去,留給她的,是彷彿被徹底抽乾的空虛與撕裂般的劇痛。
“蘇小姐!”端木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具嬌小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生命氣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弱下去。
“我……沒事……”蘇九兒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但話一出口,她就嘗到了一股腥甜,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溢位。她的經脈此刻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乾涸河床,每一寸都傳來灼熱的刺痛。
“別逞強了!”端木雲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這是天機閣特製的‘凝神丹’,快服下!”
蘇九兒沒有猶豫,張口將丹藥吞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而溫潤的暖流,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那股狂躁的撕裂感被緩緩撫平,體內《九幽噬魂訣》自發運轉,貪婪地吸收著藥力,修補著受損的經脈。
“主人,你剛才太亂來了!”小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後怕的顫音,“那是血脈的應激性覺兇猛。它在瞬間透支了你至少三成的生命本源!若非你修鍊的《九幽噬魂訣》能夠轉化死氣補充生機,剛才那一擊之後,你的下場就是油盡燈枯!”
蘇九兒心中一凜。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股從天而降的強大力量,並非可以肆意揮霍的恩賜,而是一柄鋒利無比的雙刃劍,傷敵的同時,也在深刻地傷害著自己。
端木雲扶著她,身形如鬼魅般在林中穿梭,很快便遠離了那片血腥的戰場。他沒有選擇大路,而是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被藤蔓覆蓋的隱蔽山壁前。他伸出手,在石壁上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敲擊了幾下,石壁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竟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進來吧,這裏是天機閣的一處臨時據點,暫時是安全的。”
兩人閃身而入,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息。裏麵是一個不算大的天然溶洞,雖然簡陋,但石壁上鑲嵌著幾顆照明用的月光石,將洞內照得亮如白晝。石桌、石凳一應俱全,顯然是被人精心佈置過。
將蘇九兒扶到石凳上坐下,端木雲這才鬆了口氣。他仔細端詳著蘇九兒蒼白的臉,神情複雜地說道:“蘇小姐,現在你該明白,你所背負的,遠比你想像的要沉重。”
蘇九兒調息了片刻,凝神丹的藥力讓她恢復了一些氣力,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著他:“代價,我已經體會到了。現在,我想知道真相。所有的一切。”
端木雲點點頭,他知道,經歷了今夜的生死一瞬和血脈覺醒,任何隱瞞都已毫無意義。他斟酌了一下言辭,沉聲說道:“你剛才的爆發,在天機閣的典籍中被稱為‘月神之怒’,是月神血脈在麵臨絕境時的一種應激性覺醒。威力巨大,但對身體的負荷也同樣巨大。在你沒有學會如何完美掌控這股力量之前,絕不能再輕易動用,否則,下一次可能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你的身世……以及追殺你的敵人。蘇小姐,你真正的敵人,可能遠比血影樓和蘇天朝要可怕得多。”
“二十年前,月神一族並非自然消亡,而是被一場精心策劃的血腥屠殺徹底覆滅。主導那場屠殺的,正是當今大乾皇朝的皇室,以及幾個依附於皇室的頂尖世家。”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蘇九兒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敵人隻是蘇天朝,最多牽扯到一個血影樓,卻沒想到,背後竟是整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恐懼。”端木雲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月神血脈最核心的力量,是‘掌控生死,執掌輪迴’。在當權者看來,這種能夠顛覆世間法則、無視皇權天威的力量,是世界上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是動搖他們萬世基業的最大威脅。所以,他們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徹底抹除。”
“至於蘇天朝,”端木雲嘆了口氣,“當年的蘇家在京城根本排不上號。我猜測,他很可能是受了某個大人物的密令,將你這個帶回江城撫養。名為收養,實為監視。或許他自己也動了貪念,想要研究你血脈的秘密,結果玩火**,才導致了今日的局麵。”
蘇九兒沉默了。過往十八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冷落,那些莫名的疏遠,以及蘇天朝對她修鍊天賦的刻意打壓,在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不過是一件被寄養的“危險品”,一個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原來,她從未有過家。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伴隨而來的,是滔天的恨意。恨大幹皇室的冷血,恨世家的無情,也恨蘇天朝十八年的欺騙與利用!
“天機閣呢?”蘇九兒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們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觀察者,記錄者,以及……預言的守護者。”端木雲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天機閣的宗旨是維持大陸的平衡,不主動乾涉王朝更迭。當年的屠殺,我們無力阻止,但我們一直在暗中尋找並試圖保護倖存的遺孤。”
“你們所說的預言,到底是什麼?”
“古老的預言是這樣說的:”端木雲的聲音變得莊嚴而肅穆,“‘當月神歸位,生死逆轉,輪迴重開,萬物將迎來最終的審判。’這預言並未說明審判是新生還是毀滅。天機閣的目標,就是希望能引導這股足以重塑世界的力量,走向一個更好的未來,而不是讓大陸陷入戰火與浩劫。”
蘇九兒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審判?何為審判?是對那些劊子手的審判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冷冷地看著端木雲:“所以,你們想讓我成為你們引導世界的工具?”
“不。”端木雲搖了搖頭,笑容溫和而真誠,“我們希望你成為我們的合作者。蘇小姐,你的敵人是整個大乾王朝的頂層勢力,他們擁有你無法想像的資源和力量。單憑你一人,無異於以卵擊石。而天機閣,可以為你提供庇護,為你提供最完善的情報,甚至可以為你提供掌控血脈力量的古法。我們需要你的力量來應對未來可能的浩劫,而你需要我們的幫助來活下去,並實現你的目標。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
蘇九兒盯著他看了許久,這個男人的眼中沒有欺騙,隻有坦誠。她很清楚,他說的是事實。現在的自己,就像是抱著絕世珍寶卻毫無反抗之力的稚童,行走在豺狼虎豹之間。與天機閣合作,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好,我答應你。”她終於點頭,但語氣依舊冰冷,“但我有條件。第一,我要知道所有關於月神血脈的真相,不得有任何隱瞞。第二,我不是你們的棋子,我們的合作隨時可以因我的意願而終止。”
“成交。”端木雲微笑著伸出手,“歡迎你,蘇小姐。從現在起,你就是天機閣最高階別的合作夥伴。”
蘇九兒沒有去握他的手,隻是點了點頭。對她而言,這並非值得慶賀的時刻,而是一條佈滿荊棘與鮮血的道路的開端。
就在這時,一隻由靈力構成的白色紙鶴撲騰著翅膀,穿透石壁,輕盈地落在了端木雲的掌心。
端木雲展開紙鶴,上麵的訊息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這是蘇九兒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失態的表情。
“怎麼了?”蘇九兒心中一緊。
端木雲抬起頭,目光如電,沉聲道:“我們惹上大麻煩了。你血脈覺醒的動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京城那位……已經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天機閣內線傳來最高階別的警訊——塵封了二十年的‘血月計劃’,已經正式啟動。蘇小姐,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而且不能再走尋常路。從現在開始,整個大乾王朝,都將變成一座追捕你的巨大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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