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十餘日的跋涉，穿越了無數冰川雪原，端木雲的視野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片巍峨的陰影。隨著距離拉近，那陰影逐漸清晰，化作一座盤踞在巨大冰川山脈之間的宏偉城池——霜凍堡。
城牆高達二十丈，通體由切割整齊的玄黑色巨石壘成，表麵銘刻著無數抵禦風寒和攻擊的符文，在慘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城牆上可見披著厚重毛皮甲冑的修士巡邏，戒備森嚴。整座城池給人一種堅不可摧、冷酷肅殺之感，與南方城市的繁華秀美截然不同。
繳納了十塊下品靈石，並接受了一番帶有審視意味的盤查後，端木雲踏入了霜凍堡的內部。城內的景象同樣粗獷，街道寬闊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兩旁建築多是巨石與巨大冰磚混合砌成，低矮而堅固。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裹著厚厚的獸皮襖，腳步匆匆，神色間帶著北境修士特有的警惕與彪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彷彿暴風雪來臨前的死寂。
端木雲收斂氣息，將自身修為維持在金丹中期左右，既不顯得弱小可欺，也不過於引人注目。他沿著主街行走，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售賣妖獸材料的、打造冰係法器的、收購冰髓寒鐵的……一切都圍繞著北境的生存與修鍊資源展開。
他選擇了一間看起來還算規整，名為“寒鴉居”的客棧住下。客棧大堂兼營酒館，此時正是傍晚，聚集了不少修士。濃烈的酒氣和烤肉的香味混合著，卻也壓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寒意。端木雲要了一壺此地特有的“冰焰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傾聽。
“……聽說了嗎？冰淵那邊的封印波動越來越明顯了，黑冰崖的人前幾天已經派人去探查了！”
“何止黑冰崖，冰焰閣、雪狼團，哪個不是摩拳擦掌？這次秘境開啟，聽說裏麵不僅有萬年冰髓，還可能有無主的‘冰魄玄晶’出現！”
“哼，機緣越大，死的人越多。上次秘境開啟，進去一百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十……”
“富貴險中求！要是能得到一塊冰魄玄晶，老子就能請冰焰閣的大師煉製一件法寶了！”
“對了，玄煞門好像有幾個弟子在冰風遺墟那邊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北境哪天不死人？多半是撞上厲害的冰妖或者觸動了什麼禁製，怪自己運氣不好……”
嘈雜的議論聲中，端木雲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資訊：冰淵秘境即將開啟，引得各大勢力關注；玄煞門弟子失蹤的訊息並未掀起太大風浪，這讓他稍稍安心。但整體氛圍的緊張，也預示著他踏入了一個是非之地。
第二日，端木雲直奔霜凍堡最大的商鋪——萬寶樓。樓高五層，商品確實琳琅滿目，但多以各種冰屬性、寒鐵、獸骨、陰煞材料為主。當他向掌櫃詢問星辰石、純陽寶玉等物時，那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掌櫃明顯愣了一下。
“道友要的這些……可是稀罕物。”掌櫃捋著鬍鬚，“星辰石偶爾還能從墜星原找到一些，價格不菲。至於純陽寶玉、萬年陽炎晶……北境苦寒，此類至陽之物極為罕見，大多掌握在幾大勢力手中，偶爾出現在拍賣會上，也是天價。”
端木雲心中瞭然，取出靈石和部分用不上的妖丹、材料，謹慎地購買了一批品質尚可的星辰石和幾種替代性的陽性靈材，花費巨大。他能感覺到，掌櫃在結算時，那看似隨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腰間的儲物袋上掃過。
離開萬寶樓，端木雲又去了幾處茶肆、酒館，看似隨意地與人攀談，打聽關於古老傳說、星路、天外遺跡的訊息。結果大多令人失望，多數修士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他異想天開。隻有一位在牆角打盹的邋遢老修士，醉眼朦朧地嘟囔了一句：“星星掉下來的地方？嗬……永凍荒原最深處……據說有……劍劈開的峽穀……沒人能走到那裏……找死……”
永凍荒原？端木雲記下了這個名字，那似乎是比北境寒淵更可怕的生命絕地。
當他拐入一條返回客棧的相對僻靜街道時，三名修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並迅速呈品字形將他攔住。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抱著膀子，獰笑道：“這位道友麵生得很啊，在萬寶樓出手挺闊綽嘛。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花花如何？”
端木雲眼神微冷，北境的混亂果然名不虛傳。“讓開。”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刀疤臉怒喝一聲，三人同時出手，法器帶著陰寒煞氣攻來，配合默契，顯然是做慣了這等勾當。
端木雲甚至沒有動用星殞劍。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三人的攻擊縫隙中穿過，指掌間星樞劍元吞吐，或點或拍，隻聽三聲悶響夾雜著骨裂之聲，三名劫匪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硬的街道上，口噴鮮血，倒地不起，眼中充滿了驚恐。
端木雲看也沒看他們，徑直離去。這番短暫交手，街道兩旁的一些窗戶後，幾道窺視的目光悄然隱去，但亦有更隱晦的神識掃過，帶著一絲探究。
傍晚時分，端木雲剛回到寒鴉居房間不久，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一名身著藍白色勁裝、胸口綉著一朵冰焰標誌、修為在金丹初期的修士站在門外，態度不卑不亢地遞上一份請柬。
“端木道友，在下冰焰閣執事，奉閣主之命，特邀道友明日午時，參加我閣舉辦的小型交換會。與會者皆是金丹同道，或有道友所需之物。”
端木雲接過請柬，心中明瞭。自己在城中的舉動，尤其是展現的實力和購買的材料，已經引起了地頭蛇的注意。這既是招攬，也是試探。
“多謝閣下，明日必準時赴約。”端木雲平靜回應。
送走冰焰閣執事，端木雲關上房門，麵色沉靜。夜間，他並未深度入定，而是將神識如同蛛網般悄然鋪開，謹慎地感知著周圍。他察覺到，至少有兩波人馬在暗中監視著寒鴉居，其中一波氣息陰冷，與玄煞門功法類似，另一波則帶著灼熱與冰寒交織的矛盾感，很可能是冰焰閣的人。
“樹欲靜而風不止……”端木雲睜開眼，望向窗外被冰雪覆蓋的漆黑城池。霜凍堡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冰淵秘境、各方勢力、自己的目標……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他意識到，原先打算低調行事的計劃需要調整。在這強者為尊、資源匱乏的北境，過分的低調反而會讓人覺得可欺。明天的交換會，或許是一個契機。若能順利交易到所需資訊或材料最好，若不能……他也不介意讓這霜凍堡的勢力們，重新掂量一下這位外來者的分量。
鎮守九幽縫隙的責任在肩，他無路可退，唯有前行。這霜凍堡的暗流，便作為他北境歷練的下一塊磨刀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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