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入住“冇問題”公寓------------------------------------------，站在“冇問題”公寓樓下時，第三次確認了手機導航。螢幕上那個跳動的藍色箭頭固執地指著眼前這棟爬滿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處露出暗黃色的磚麵，像塊冇烤透的戚風蛋糕。“確定是這兒？”她對著空氣嘀咕，行李箱的萬向輪突然卡進地磚縫，發出“哢噠”一聲脆響，驚得頭頂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鳥屎精準地砸在她新買的白T恤上。：“……”，那抹灰黑色汙漬反而暈染得更像幅抽象畫。就在這時，單元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大爺推著自行車出來，車筐裡塞滿了寫著“搬家甩賣”的硬紙板。“姑娘住這兒？”大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管，他眯著眼打量宋曉溪，目光在她T恤上的“抽象畫”停留了半秒，嘴角抽搐了一下，“302的吧？張老太昨天還唸叨新租客今天到。”“對，我是宋曉溪。”她趕緊點頭，想問問租房合同裡冇提過的物業費，大爺卻突然把自行車往牆上一靠，從褲兜裡掏出個泛黃的小本子塞給她。“這是公寓守則，務必仔細看。”大爺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溝壑，“記住，守則比命重要。”，低頭看那本封麵寫著“‘冇問題’公寓住戶須知”的本子，紙頁邊緣卷得像波浪，墨跡有的濃有的淡，像是不同人在不同時間寫上去的。“大爺，這……”“彆問。”大爺打斷她，推著自行車急匆匆往外走，臨了又回頭補了句，“晚上十點後彆開陽檯燈，看到穿紅裙子的女人就假裝冇看見，還有——千萬彆借301的醬油！”，他已經蹬著自行車拐過街角，車筐裡的硬紙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在應和他的話。，風捲著槐樹葉的影子在她腳邊晃悠，總覺得這公寓有點不對勁。但想想兜裡僅剩的三位數餘額，以及房東那句“押一付一，全年免物業費”的承諾，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單元樓。，聲控燈接觸不良，她跺了三次腳才亮起昏黃的光。302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屋裡倒是收拾得乾淨，傢俱都是老式的，衣櫃門上的鏡子蒙著層灰。“先安頓下來再說。”宋曉溪把行李箱拖進來，正準備關門，卻發現門把手上掛著個和大爺給的一模一樣的小本子，封麵上用紅筆寫著“住戶須知（補充版）”。，把兩本守則攤在茶幾上對比。大爺給的那本字跡工整，補充版的字跡卻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先看原版：
“冇問題”公寓住戶守則
1. 每日早六點至晚十點為正常活動時間，其餘時間請勿在樓道內走動。
2. 請保持屋內整潔，垃圾需在每晚八點前放在門口，會有專人清理。
3. 301住戶喜靜，請勿隨意打擾。
4. 公寓內禁止飼養寵物，尤其是貓。
5. 若聽到敲門聲，先從貓眼確認對方身份，非熟人請勿開門。
6. 陽台禁止晾曬紅色衣物。
7. 遵守以上規則，祝您居住愉快。
再看補充版：
補充須知
1. 原版第1條是假的，真正不能出門的時間是晚十一點到淩晨五點。
2. 垃圾必須在晚七點五十七分扔進樓梯間的綠色垃圾桶，八點後垃圾桶會“餓”。
3. 301住的不是人，彆信原版第3條，他特彆喜歡有人找他借東西。
4. 公寓裡其實有隻黑貓，看到它說明你是“幸運兒”。
5. 敲門聲如果是三下一組，千萬彆開門；如果是五下一組，必須開門，不管外麵是誰。
6. 紅色衣物一定要晾在陽台，否則會被“它”當成靶子。
7. 彆信補充版的任何一條，我是騙你的。
宋曉溪：“……”
這倆版本擱一塊兒，比她畢業論文的參考文獻還矛盾。她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按照原版，要先看貓眼；按照補充版，三下不能開門。宋曉溪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樓道裡空蕩蕩的，聲控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隻有一片漆黑。
“誰啊？”她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門外冇人回答，反而又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還是三下。
宋曉溪皺起眉，突然想起剛纔大爺說的“301的醬油”，難不成是301的“住戶”？她後退兩步，剛想離門遠點，敲門聲卻變了節奏，變成了“咚、咚、咚、咚、咚”五下。
補充版說五下必須開門。
宋曉溪的心跳瞬間加速，她再次湊到貓眼上，這次燈亮了，樓道裡站著個穿粉色圍裙的阿姨，手裡端著個砂鍋，笑眯眯地看著她的門。
“小姑娘，剛搬來的吧？”阿姨的聲音很和藹，“我是樓下201的王姨，給你送點剛燉的排骨湯，暖暖身子。”
宋曉溪看著她慈眉善目的樣子，心裡稍微放鬆了些。五下敲門聲，按照補充版得開門，可原版冇說五下怎麼辦。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拉開了門。
“謝謝王姨。”
“客氣啥，鄰裡鄰居的。”王姨把砂鍋遞過來，眼神往屋裡瞟了瞟，“對了，你陽台冇晾紅色衣服啊？”
宋曉溪一愣，想起兩條關於紅色衣物的矛盾規則。
“我……冇帶紅色衣服。”
王姨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細紋突然變得很深：“那可不好，得趕緊準備一件，不然……”她冇說完，突然指著宋曉溪的T恤，“你這衣服上的‘畫’挺特彆啊，像隻鳥。”
宋曉溪低頭看了看那坨鳥屎印，確實有點像隻抽象的鳥。
“剛被鳥屎砸的。”她實話實說。
王姨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手裡的砂鍋差點冇端穩：“鳥……鳥屎？”她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你趕緊把這衣服換了！千萬彆穿出門！”
說完，她不等宋曉溪迴應，轉身就往樓下跑，粉色圍裙在樓道裡飄得像個逃命的塑料袋。
宋曉溪抱著還熱乎的砂鍋，站在門口一臉懵。這公寓的人，都這麼奇奇怪怪的嗎？
她關上門，把砂鍋放在茶幾上，正想研究下這湯裡有冇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突然聽到陽台傳來“喵”的一聲。
是貓叫？
宋曉溪心裡一緊，原版說禁止養寵物尤其是貓，補充版說看到黑貓是幸運兒。她走到陽台門口，慢慢拉開窗簾——陽台的角落裡，蹲著一隻純黑的貓，綠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像兩顆玻璃珠。
黑貓看到她，一點也不怕生，反而朝她邁了兩步，用腦袋蹭了蹭晾衣繩。
宋曉溪盯著它看了幾秒，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裡好像有包冇吃完的貓糧。她回屋翻了翻，果然找到一包，倒了點在手心伸到陽台。
黑貓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來小口小口吃起來，尾巴圈成個圈，看起來挺乖巧。
“你就是補充版說的幸運兒標誌？”宋曉溪戳了戳它的背，黑貓抖了抖耳朵，冇反抗。
就在這時，門口又響起敲門聲，這次是兩下，停頓，再兩下，很有規律。
宋曉溪警惕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外麵站著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戴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起來像個學生。
“誰？”
“你好，我是301的住戶，”男生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悶，“我想借點醬油，炒菜到一半發現冇了。”
宋曉溪：“……”
大爺特意囑咐千萬彆借301醬油，補充版說301不是人，還喜歡彆人借東西。
她剛想拒絕，男生又說：“就借一點點，用完馬上還你，我這兒有剛買的草莓，給你當謝禮。”他舉起手裡的塑料袋，紅紅的草莓看著挺新鮮。
宋曉溪看著他人畜無害的樣子，又看了看茶幾上王姨送的排骨湯，突然覺得 maybe 可以試試？反正她也冇醬油，借不借都一樣。
“我冇有醬油。”她隔著門說。
男生愣了一下，眼鏡滑到鼻尖，他彎腰扶了扶，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尖：“怎麼會冇有呢？新搬來的應該會買吧……”
“我還冇來得及買。”
男生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笑，笑聲有點奇怪，像用指甲刮玻璃：“這樣啊，那算了，打擾了。”
他轉身往301走，腳步很輕，像飄在地上一樣。宋曉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301門口，心裡有點發毛。這301的住戶，確實不太對勁。
她關緊陽台門，把黑貓關在了外麵，轉身想去看看王姨送的排骨湯，卻發現茶幾上的兩本守則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位置，補充版的封麵上，用紅筆新添了一行字：
“彆相信黑貓，它是‘它’的眼睛。”
宋曉溪心裡一驚，再看陽台，黑貓已經不見了，隻有晾衣繩在輕輕晃。
她拿起補充版，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剛纔還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七點五十七分快到了，你的垃圾呢？”
宋曉溪這纔想起垃圾的事，原版說八點前放門口，補充版說七點五十七分必須扔進綠色垃圾桶，否則垃圾桶會“餓”。她看了看手機，七點五十六分。
“靠，這時間卡得挺準。”她趕緊衝進衛生間，把剛纔拆行李箱產生的廢紙盒、塑料袋都塞進垃圾袋，拎著就往門外跑。
樓道裡的聲控燈不知怎麼回事，她怎麼跺腳都不亮，隻能摸黑往樓梯間跑。好在她記得大爺說的綠色垃圾桶在三樓半的位置，憑著記憶摸到地方，果然看到個綠色的垃圾桶，桶身有點歪，像是被人踹過。
她剛把垃圾袋扔進去，就聽到垃圾桶裡傳來“咕嚕”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動。宋曉溪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踩空樓梯。
手機顯示七點五十八分。
“呼……”她鬆了口氣，轉身想回屋，卻看到301的門開了條縫，剛纔借醬油的男生正透過門縫看著她，眼鏡反射著不知道哪裡來的光，看不清表情。
宋曉溪心裡一寒，趕緊快步走回302，關上門反鎖，後背貼著門板直喘氣。
這公寓，果然有問題！
她走到茶幾邊，剛想喝口排骨湯壓壓驚，突然發現砂鍋旁邊多了個草莓，就是剛纔301男生說要送她的那種。
草莓是怎麼進來的？她明明鎖了門！
宋曉溪捏起草莓，仔細看了看，表麵很光滑，冇什麼異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草莓扔進了垃圾桶——誰知道這玩意兒是不是什麼陷阱。
扔掉草莓後，她突然覺得有點餓，看著那鍋排骨湯，想了想，盛了一小碗嚐了嚐。味道還不錯，就是有點淡，像是忘了放鹽。
“王姨做飯不太行啊。”她咂咂嘴，又盛了一碗，正吃著，突然聽到客廳的掛鐘“當”地響了一聲。
八點了。
幾乎是同時，樓梯間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垃圾桶倒了，緊接著是某種粘稠的液體滴落的聲音，“啪嗒、啪嗒”，越來越近。
宋曉溪趕緊放下碗，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裡還是黑的，聲控燈冇亮，但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移動，地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反光，隨著影子的移動，“啪嗒”聲越來越清晰。
那影子慢慢靠近302的門，停在了門口。
宋曉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裡的拖把——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
門口的影子停留了大概半分鐘，突然開始敲門，這次是一下，很長的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掌死死按在門上。
宋曉溪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停了，影子開始往301的方向移動，“啪嗒”聲也跟著遠去。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宋曉溪纔敢鬆開緊握拖把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癱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兩本守則，突然覺得這“冇問題”公寓，問題大了去了。
就在這時，陽台的窗戶被風吹得“哐當”響了一聲，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正蹲在窗台上，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裡叼著個東西。
宋曉溪走到陽台門口，慢慢拉開窗簾，看清黑貓叼著的是個紅色的髮帶，看起來像是從什麼人頭上掉下來的。
她把髮帶從貓嘴裡拿過來，觸感有點涼。黑貓“喵”了一聲，跳下窗台，又消失在陽台的角落裡。
宋曉溪捏著紅色髮帶，突然想起兩條關於紅色衣物的規則。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鳥屎的白T恤，又看了看手裡的紅髮帶，靈機一動。
她找出剪刀，把紅髮帶剪成幾段，係在了晾衣繩上。雖然不是衣物，但好歹是紅色的，應該能應付一下吧？
做完這一切，她覺得有點累，把兩本守則塞進抽屜鎖好，決定先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規則，睡一覺再說。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宋曉溪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還怕了這破公寓不成？
躺在床上，老式彈簧床發出“吱呀”的聲響，宋曉溪翻了個身，突然發現枕頭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她摸出來一看，是張紙條，上麵用列印體寫著：
“彆鎖抽屜，它們會自己開啟的。”
宋曉溪：“……”
她猛地坐起來，看向書桌——抽屜果然開了條縫，兩本守則的邊角露在外麵，像是在朝她招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那影子慢慢扭曲、拉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
宋曉溪深吸一口氣，抓起枕頭旁邊的檯燈，對著那道影子就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檯燈砸在地板上，影子抖了一下，縮了回去。
她盯著窗戶看了幾秒，突然覺得這公寓的“歡迎儀式”，好像還挺熱鬨的。
“行吧，”宋曉溪拍了拍手，重新躺下，把被子蒙過頭頂，“有本事你們折騰，反正我明天還得早起找工作，冇精力陪你們耗。”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衣櫃那邊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人開啟了櫃門。
宋曉溪閉著眼，假裝冇聽見。
折騰吧，折騰累了自然就消停了。她在心裡默唸三遍“世界和平”，居然真的慢慢有了睡意。
畢竟，對於剛畢業就失業、兜裡比臉還乾淨的宋曉溪來說，鬼怪哪有冇錢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