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單?」陸飛又是一愣,「你不是說準備還俗,不當和尚了嗎?怎麼還去寺廟住?」
廣緣理直氣壯地說道:「和尚的寺廟,通常環境清靜,還管吃管住,安全也有保障。」
「我現在又沒正式還俗,為什麼不住?不住白不住。」
陸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他竟然無法反駁!
這賊禿驢,連白嫖寺廟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好吧好吧,」陸飛揮了揮手,算是服了,「那你找好地方安頓下來,記得給我留個信兒。」
「等我從唐家出來,再去找你匯合。」
兩人就此在衢江縣城門口分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廣緣沿著城外小路走了一段,尋人打聽,得知城外不遠處有一座名為《小佛寺》的寺廟,香火還算可以,便信步走了過去。
一路行來,廣緣才真切感受到,這天下寺廟之多,幾乎無處不在。
即便是在北周這等不如南唐那般崇佛的國度,大小寺廟也如同繁星般散落各處。
小佛寺坐落在一片蒼翠的山腳下,規模不算宏偉,卻也占地十幾畝。
紅牆灰瓦,鐘樓鼓樓俱全,看起來頗有幾分莊嚴氣象。
廣緣邁步走進寺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天王殿。
殿內供奉著彌勒佛與四大天王。
彌勒佛背後,則是麵向大雄寶殿的韋陀菩薩像。
韋陀菩薩身披甲冑,手持金剛降魔杵,威武不凡。
廣緣的目光,落在了那降魔杵的擺放方式上。
這是江湖僧人間不成文的規矩,也是寺廟對外態度的「暗語」。
若韋陀像將降魔杵扛在肩上,表明這是一座「十方叢林」大寺,接待能力強大,態度開放,願意免費招待四方雲遊僧侶掛單食宿,通常最長可住三日。
若韋陀像將降魔杵平端在手中,則表示這是中等規模寺院,可以接待掛單,但時間較短,通常僅限一日,且可能條件有限。
而眼前小佛寺這尊韋陀像,其手中的降魔杵,赫然是杵尖向下,杵柄觸地!
這代表著,小佛寺是一座「子孫廟」。
所謂「子孫廟」,廟產私有,師徒相傳,如同世俗家族產業,通常不對外接待雲遊僧人掛單。
寺中僧眾多為本寺師徒一脈相承,較為封閉。
想在這種寺廟掛單,除非有特殊關係或機緣,否則基本沒戲。
當然,即便是在接待掛單的寺廟,也不是隨便來個和尚說一聲「貧僧雲遊至此」就能住下的。
還需攜帶證明身份的衣缽、戒牒,並按照規矩前往客堂,與知客僧進行一套特定的問答流程,核實身份、來意、師承等,經過允許後方可入住。
無論在哪裡,白吃白喝都是不容易了。
廣緣看到那杵地的降魔杵,便知此路不通。
他倒也乾脆,毫不糾結,轉身就離開了小佛寺。
他詢問路人,知道這附近還有一間《般若寺》。
他順著方向,又走了約莫兩三裡地,穿過一片稀疏的竹林,眼前豁然出現一處更加清幽,甚至可以說有些荒僻的所在。
這裡隻有一個小小的院落,三間低矮樸素的瓦房,圍著一圈半人高的土牆。
院子一角有口古井,旁邊種著幾畦青菜。
整個地方安靜得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
院落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小小的、木質已有些斑駁的匾額,上麵用樸拙的筆法寫著三個字《般若寺》。
「般若」,乃梵語音譯,意即「智慧」,指通達真理的最高智慧。
佛經有雲:「般若波羅蜜」,意為「智慧到彼岸」。
「可有師兄在?」
廣緣站在般若寺那扇簡陋的木門前,揚聲問道。
不多時,吱呀一聲,正中間那間瓦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形佝僂、穿著漿洗髮白僧衣的老僧,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年歲極大,臉上溝壑縱橫,眉毛鬍鬚皆已雪白。
一雙眼睛渾濁無神,似乎看東西都有些費力。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廣緣一番,慢吞吞地開口,聲音乾澀:「什麼事?」
廣緣單手行禮,說道:「我雲遊至此,想借貴寺寶地,暫住幾日,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老僧聞言,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搖了搖頭:「不方便。」
廣緣又說道:「老師傅,我不白住。按市價,支付房錢與齋飯錢,如何?」
他話音剛落,那老僧立馬介麵道:
「那很方便。」
於是,事情就這麼簡單敲定了。
老僧顫巍巍地領著廣緣,來到院落西側那間看起來最破舊,平日可能堆放雜物的廂房,簡單清理了一下灰塵,騰出個能睡覺的地方。
房間狹小,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缺腿的桌子和一個破蒲團。
但廣緣並無半分嫌棄,比起風餐露宿,這已算不錯。
他付了些散碎銀錢給老僧,又問了齋飯時間,便關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一關,屋內光線頓時暗了下來,隻有幾縷微光從窗紙的破洞和門縫中透入。
廣緣盤膝坐在那破蒲團上,從懷中取出了那麵被布帛包裹的「觀業鏡」。
布帛揭開,古樸的八角銅鏡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微的光澤。
廣緣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種微弱的、持續的「呼喚」感。
這些日子下來,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這麵鏡子,似乎真的「賴」上他了。
鏡麵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隨即映照出廣緣自己的麵容。
鏡中的「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與廣緣此刻平靜神色截然不同的的微笑。
「他」開口了:「如何?見識到我的力量了吧?」
「隻要你願意『使用』我,那些你看不順眼卻又暫時奈何不了的對手,那些看似堅固的堡壘……我都可以幫你找到他們心中的破綻,從內部瓦解。」
「力量,唾手可得。」
「他」在顯擺,在展示自己的價值。
廣緣隻是說道:「你為何會糾纏我?又為何……會『認我為主』?」
鏡中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莫測,:「我為何糾纏你?因為……你的內心深處,潛藏著『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