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從來都是個大染缸。
奇捕頭看著義弟左錢塘那張熟悉的臉,心頭如被鈍刀反覆切割。
他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就是不願同流合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他們三人看不慣衙中同僚借職務之便敲詐勒索、收受黑錢,更立誌要剷除縣內烏煙瘴氣的賭坊與暗娼寮。
他們滿腔熱血,以為是在替天行道,維護法紀。
殊不知,縣城裡那些最賺錢、最汙穢的營生,背後站著的,往往就是他們身上這身公服所代表的「衙門」。
捕快、捕頭、文書、縣丞乃至縣令,那點微薄俸祿如何夠花?
權力在手,若不「變現」,難道真喝西北風?
那些賭檔娼館,每月奉上的「孝敬」,早已是衙門裡心照不宣的「灰色俸祿」。
他們三人要掀的,不是幾個地痞流氓的攤子,而是斷了整個縣衙上上下下不少人的財路!
自然成了眾人眼中的異類、公敵,處處受排擠,立功無份,苦差全攬。
是他們錯了嗎?
他們堅信自己沒錯,法理與良心沒錯!
直到那次追捕一名過境的江洋大盜。
這成了他們證明自己、打破僵局的機會。
三人奮勇當先,在一處荒廢寺廟中與大盜殊死搏殺。
而其他同僚捕快、乃至幾位捕頭,卻隻在外圍「警戒」、「策應」,冷眼旁觀。
奇峰心裡清楚,這是借刀殺人。
成功了,功勞大家分。失敗了,正好除掉這三個礙眼的刺頭。
他們確實殺了人,也差點被殺。
混戰中,武功最弱的義弟左錢塘,被那大盜一記重手震碎了胸骨,當場氣絕。
他與義兄郝丹紅了眼,拚著受傷,終於將兇徒擒拿歸案。
本以為能用這份血染的功勞,告慰義弟在天之靈,也為自己兄弟正名。
可沒過幾天,那罪證確鑿、本該秋後問斬的江洋大盜,竟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甚至某天,已經不在牢房之中。
有人把江洋大盜悄然放走了,而他們並不知道!
他與郝丹驚怒交加,多方奔走打聽,甚至不惜向昔日看不起的胥吏卑躬屈膝、磕頭求問,才隱約探知真相。
那大盜在獄中與縣令密談,獻上了一筆銀子。
那銀子數額驚人,足夠縣令逍遙快活多年。
銀子,有時候比武功還要有用。
買通了法理,也買走了義弟的一條命。
公義何在?
法理何存?
滿腔怒火幾乎要將他們焚燒。
於公,縣令貪贓枉法!
於私,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兩人商議,決定豁出去,找縣令當麵對質,哪怕拚著這身官衣不要。
這便是他們犯的第二個錯誤,過於高估了自己的份量和決心,卻遠遠低估了官場中人的狠辣與無恥。
他們還沒見到縣令,一頂「咆哮公堂、意圖不軌」的帽子就扣了下來。
縣令直接下令,將二人捉拿問罪。
他們豈肯束手就擒?
一場混戰在縣衙爆發。
可雙拳難敵四手,衙中好手眾多,他們漸漸不支。
最後關頭,義兄郝丹死死拖住追兵,讓他尋得空隙翻牆逃走。
而他這一逃,便成了「畏罪潛逃」的鐵證。
郝丹被投入大牢,百般酷刑加身,沒過多久,便傳來郝丹「傷重不治」的訊息。
更令人髮指的是,連他留在城中的家小也未得倖免,義嫂被人發現「懸樑自盡」,留下年幼侄兒不知所蹤。
他幾次冒險想要救人、報仇,都因勢單力薄而失敗,反而坐實了「悍匪」的罪名。
悲憤、絕望、仇恨啃噬著他。
就在他幾乎要徹底墮入黑暗時,他聽說有一位以清廉剛直著稱的巡撫大人,將要路過曇花縣。
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冒死攔轎喊冤,將血淚冤情和盤托出。
那位巡撫聽罷,果然震怒,當即帶著他返回曇花縣衙,升堂問案,要嚴懲貪官,還他兄弟公道。
公堂之上,麵對巡撫的厲聲質問與如山鐵證,縣令麵如土色,汗如雨下。
眼見形勢危急,巡撫甚至憤而按劍,欲當場拿下這蛀蟲。
就在所有旁觀者都以為沉冤即將得雪、正義終將降臨的那一剎那!
寒光一閃!
那柄本應斬向貪官的寶劍,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向刺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奇峰的心口!
奇峰愕然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鋒,再抬頭,對上的是巡撫那張瞬間變得冰冷而漠然的臉,以及縣令那劫後餘生、混雜著得意與嘲弄的眼神。
這便是他們犯下的第三個,也是最致命的錯誤。
他竟然還相信這官場之中,真有清流!
竟然還天真地以為,這世道之上,真有可以說理的地方!
原來……所謂「清廉巡撫」,不過是更高明,更貪婪的上位者。
他與縣令,本就是一路人,隻是他擅長謀名,得了一個清廉的名聲。
在他來之前,縣令早已經奉上了厚禮。
官場之中,哪有什麼銀子不能說通的事?
若是他同樣的奉上了銀子,說不得巡撫為他出頭。
可他兩手空空,就來訴冤,實在是太不規矩了!
直到,劍入心口,他這才明白。
原來,官場無光。
原來,這世道,從無說理之處。
原來,他們從頭到尾,都錯得離譜。
可,他有一點,就是他的心臟在右邊,不在左邊。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那本該致命的一劍,隻是重創了他的肺葉,偏離了真正的心臟。
劇痛與死亡的陰影激發了最原始的求生欲與復仇怒火。
他喉頭湧上腥甜,眼中卻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就在那「清廉」巡撫自以為得手、微微鬆懈的瞬間,奇峰爆發出畢生功力,無視穿胸之劍,凝聚全身殘存之力,一掌狠狠印在巡撫的腦袋!
「噗——!」
巡撫臉上得意的冷笑瞬間凝固,他的臉上甚至都沒有驚愕的表情。
因為他的腦袋沒有了!
腦袋被打爆,當場斃命!
公堂大亂!驚呼、怒吼、刀劍出鞘聲響成一片。
奇峰趁亂拔出胸口的劍,如同負傷的瘋虎。
在縣衙眾差役驚駭的包圍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最終血染重衣,逃出了曇花縣。
一年後,當他再次回到曇花縣時,身份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逃犯奇峰,而是新任的奇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