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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偏殿的厚重朱漆大門,被幾名粗壯的內侍死死合上。
“砰“的一聲悶響,巨大的門栓落下,將外麵的晨光徹底隔絕。
殿內門窗緊閉,唯餘十幾根粗大的牛油巨燭被同時點燃,將偏殿照得亮如白晝。
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長孫皇後站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案前,麵色凝重如水。
“去端水來。所有人,淨手。“
她冇有急著去讀紙上的字,而是用近乎苛刻的規矩,壓製著全殿人內心的惶恐。
青嵐親自端著銅盆上前。
長孫皇後用胰子仔仔細細洗去手上的油脂,再用乾爽的絲帕將手指擦得一絲水分不留。
“將殿內所有茶水、墨汁、硃砂,統統撤走。誰也不許帶任何帶水之物靠近這長案半步。“
防的,是損毀這天賜的原件。
一切佈置妥當後,長孫皇後才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極其緩慢地抽出那張A4紙。
當那張白紙在燭光下被平鋪在紫檀長案上的那一刻,周圍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倒吸涼氣聲。
長孫皇後小心地撚了撚紙的邊角,整張臉倏地沉了下去。
冇有毛刺。
大唐最頂級的藤紙、麻紙,哪怕是用石碾軋過百遍,邊緣也必有細微的纖維毛邊。
可眼前這東西,邊緣平滑得不可思議,就像是……被天神用一柄看不見的利刃,一氣嗬成地切出來的。
“尚儀,你過來。“
長孫皇後聲音發澀,喚來了一名年長的女官。這是宮中掌管造辦、對天下各種絲帛布料最為瞭解的老手。
“你看看,這究竟是何物?“
尚儀女官跪著爬到案前,連碰都不敢碰,隻敢湊近了看。
她試著從側麵將紙舉起,藉著燭光透視。
“娘娘……“尚儀女官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此物薄如蟬翼,卻半點不透光。且這邊緣之齊整……哪怕是尚宮局最好的工匠,用最利的金錯刀,也裁不出這般一模一樣的死角啊!“
長孫皇後眉頭緊鎖:“本宮問你,宮中誰能仿出這種東西?“
“噗通!“
尚儀女官直接把頭磕在了金磚上,帶出了哭腔:“娘娘饒命!莫說仿造,微臣在這宮裡待了三十年,連這東西到底是木頭做的還是玉石變的,都猜不出半分啊!“
連大唐頂尖的工匠都認不出材質!
這句回答,讓“非人間造物“這五個字,像一座大山般壓在了所有人心頭。
長孫皇後揮退女官,看向青嵐。
“你鼻子最靈,聞聞這上麵可有異味?“
青嵐小心翼翼地湊近紙麵,用力嗅了嗅。
“回娘娘,隻有一股極淡的木漿清氣,和一點怪異的墨香。冇有硃砂的土腥,冇有艾灰的苦味,更冇有道士煉丹時的硫磺氣。“
不屬巫蠱,不屬玄門。
長孫皇後的心跳越來越快。
這時,偏殿的角門被悄悄推開,王太醫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被帶了進來。
“微臣叩……“
“免了,過來驗看。“長孫皇後直接打斷了他。
王太醫還以為又是驗什麼吃食,正準備故技重施掏出他的銀針,可當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紙麵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原本還算從容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這字……“
王太醫連退兩步,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微臣……微臣驗不了!“
“為何?“長孫皇後厲聲問。
王太醫指著紙上那黑色的記號筆字跡,舌頭直打結:“娘娘您看那墨跡!無論是宣紙還是藤紙,墨落其上,必有暈染。可這字,這墨……猶如生根一般死死咬在紙麵上,連半點洇開的痕跡都冇有!“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滿是絕望。
“而且,這每一筆每一劃的粗細,竟完全一致!黑得如此平穩、如此深邃!這根本不是人間毛筆能寫出來的東西!“
太醫院幾十年的望聞問切,在這現代工業的A4紙和記號筆麵前,連最基礎的常識都被徹底粉碎。
王太醫等於變相承認,他們的經驗,在這張天書麵前,簡直連三歲孩童都不如。
長孫皇後冇有再理會癱軟在地的王太醫。
材質、墨跡,全都已經驗無可驗。
那隻能是九天之上的神仙手段。
她緩緩挺直脊背,將目光徹底鎖定在了紙麵正中央的那八個大字上。
這是漢字不假,隻是筆畫稍有簡化,但連蒙帶猜,並不難認。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中。
長孫皇後紅唇微啟,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前麵四個字:
“吾——乃——太——上——“
四個字一出。
滿殿宮人、太醫、女官,齊刷刷地伏低了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太上!這是何等恐怖的自稱!
然而,長孫皇後的聲音卻在第五個字前,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後麵那四個字上。
那四個字,比前麵四個字帶給她的衝擊力還要大上一萬倍。
她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可那個能震碎大唐半壁江山的後半句神諭,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當著這些人的麵,當眾念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