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沙風嗚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希望石殿內,王青元驟然睜開的雙眼中,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煉氣五層的靈力在經脈中奔騰流轉,感知比以往敏銳了數倍。那股自遠方急速逼近的、毫不掩飾的凶煞之氣,如同黑夜中的狼煙,清晰可辨!
“敵襲——!!”
他清冽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石殿,打破了夜的寧靜,也驚醒了所有沉睡或打坐中的族人。
短暫的沉寂後,石殿內爆發出緊張的騷動。但不同於最初的慌亂,經歷了遷徙、戰鬥和這月餘整頓的族人們,迅速在各自主事者的呼喝下行動起來。婦孺老弱被迅速轉移至石殿最深處、最為堅固的幾間石室。所有修士,以及石蛋等練體有成的青壯,則按照早已演練過的預案,拿起武器,奔赴各自的防禦崗位。
王長遠鬚髮微張,煉氣後期的氣息全力展開,如同一堵厚重的牆壁,鎮守在石殿唯一的入口內側。王青依手持青木劍,與另外幾名煉氣初期修士占據兩側高處的射擊孔位。石蛋則緊握著一柄新打造的精鐵長矛,帶著幾名凡人青壯,守在第二道防線,他身邊,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麵,鼻孔噴著粗氣。
王青元身影一閃,出現在石殿入口上方一處天然的瞭望台上。他極目遠眺,隻見東南方向的沙丘線上,數十個騎乘著駝獸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衝破夜色,捲起滾滾沙塵,朝著石殿疾馳而來!那沖天的煞氣和毫不掩飾的惡意,遠超半月前遭遇的那股沙匪!
為首一人,臉上猙獰的刀疤在朦朧月色下若隱若現,煉氣後期的靈壓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煉氣七層……是黑風盜的精銳!”王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煉氣後期與中期,是質的差距!
“大家不要慌!”王青元的聲音冷靜得如同冰泉,瞬間撫平了眾人心中的波瀾,“記住,我們並非冇有一戰之力!石殿是我們的主場,陣法已備,地利在我!”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快速掐訣,體內《青帝長生功》的靈力與腳下大地、與石殿本身、甚至與那剛剛引動的微弱地脈產生共鳴。一道道土黃色的靈光自石殿牆壁、地麵亮起,迅速交織,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將整個石殿入口區域籠罩其中!
這是他以《青帝長生功》為基礎,結合對大地之力的初步理解和秘境反饋的生機,佈置下的簡易固石陣!雖隻是不入流的陣法,卻也能極大增強石殿入口的防禦,削弱外來攻擊。
幾乎是陣法成型的同時,黑風盜的馬隊已衝至石殿近前!
“哈哈哈!果然有好東西!還有陣法?給老子破開!”刀疤臉二當家狂笑一聲,甚至不屑於詢問對方來歷,直接掄起一柄門板般的巨斧,土黃色的靈力狂暴凝聚,一記勢大力沉的裂地斬,便朝著石殿入口的光罩狠狠劈下!
轟——!
巨響震耳欲聾!固石陣光罩劇烈晃動,明滅不定,入口處的岩石簌簌落下灰塵,但終究是扛下了這煉氣七層的全力一擊!
“嗯?有點門道!”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獰色更甚,“兄弟們,一起上,砸爛這烏龜殼!”
霎時間,各種法術光芒——火球、風刃、石刺,以及附著靈力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固石陣光罩之上!光罩漣漪陣陣,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隻守不攻!青依,瞄準那些修為弱的,放箭!其他人,法術乾擾!”王青元厲聲喝道,同時他本人張弓搭箭——這是一張從商隊換來的、一階下品的法器長弓。他將木係靈力灌注箭矢,箭尖泛起翠綠光芒,咻地一聲射出,並非射向刀疤臉,而是直取一名正在吟唱火球術的煉氣四層沙匪!
那沙匪猝不及防,護體靈光被蘊含生機的木靈力箭矢輕易穿透,肩膀瞬間被洞穿,慘叫一聲,法術中斷!
王青依等人也紛紛出手,青木刺、土錐術、以及附魔箭矢,從射擊孔中攢射而出!他們實力雖弱,但占據地利,目標明確,頓時讓外圍的沙匪一陣手忙腳亂,出現了傷亡。
“找死!”刀疤臉見狀大怒,巨斧再次高舉,目標卻不再是陣法光罩,而是狠狠劈向王青元所在的瞭望台!
“你的對手是我!”王長遠怒吼一聲,土黃色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悍然迎向巨斧!他深知實力差距,他纔剛進階到煉氣七層冇多久,對方已經是煉氣七層的後期了,不敢硬拚,飛劍走的乃是纏鬥、卸力的路子,死死纏住刀疤臉。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王長遠雖處下風,被打得節節後退,氣血翻騰,但憑藉著老辣的經驗和拚死的決心,竟一時拖住了刀疤臉。
然而,固石陣在其餘沙匪的狂攻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光罩徹底破碎!
“殺進去!雞犬不留!”沙匪們發出興奮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湧向入口!
“堵住門口!”王青元棄弓用劍,青木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綠光華,《青帝長生功》全力運轉,一劍揮出,數根粗壯的靈力藤蔓破土而出,纏繞向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沙匪!
同時,他暗中通過神念,向沙棘蜂王下達了指令!
就在沙匪們衝破藤蔓阻礙,即將湧入石殿的剎那——
“嗡——!!”
一片純黃色的“烏雲”從石殿兩側的沙棘林中猛然升起!數以百計的沙棘靈蜂,如同得到了衝鋒號令的死士,悍不畏死地撲向湧入的沙匪!
它們的尾針,經過靈蜜和秘境生機的滋養,毒性更強,穿透力也更盛!
“啊!我的眼睛!”
“好痛的毒!”
“是沙蜂群!小心!”
衝在前麵的沙匪頓時遭了殃!護體靈光在密集的蜂針攻擊下迅速黯淡,被蜇中的部位瞬間紅腫起來,火毒攻心,又痛又麻,戰鬥力大減!蜂群的突然襲擊,打了沙匪一個措手不及,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殺!”王青元身先士卒,青木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一名被蜂群蜇得手忙腳亂的煉氣五層沙匪咽喉!王青依等人也趁勢從兩側掩殺下來,與堵在門口的族人合力,將衝進來的七八名沙匪死死擋住!
門口區域,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場!怒吼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蜂群嗡鳴聲交織在一起!
石蛋狂吼著,手中長矛如同出海蛟龍,憑藉著練體帶來的巨力,竟一矛將一名煉氣三層的沙匪捅了個對穿!他狀若瘋虎,死死守護著身後的通道。
而大黃,不知何時也加入了戰團。它冇有直接衝撞,而是不斷在戰場邊緣遊走,時而猛地低頭,用它那對開始泛起明顯土黃色光暈的牛角,狠狠頂向落單沙匪的下盤,時而奮力踏地,引發小範圍的沙地震盪,乾擾沙匪的步伐。它的力量奇大,牛角更是鋒銳異常,竟讓幾名煉氣初期的沙匪吃了不小的虧!
然而,實力的差距終究難以完全彌補。沙匪人數眾多,個體實力更強。很快,便有王家修士重傷倒下,凡人青壯更是出現了傷亡!石蛋身上也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兀自死戰不退。
王長遠那邊更是險象環生,他被刀疤臉一斧震飛,口噴鮮血,撞在石壁上,氣息萎靡。
“九長老!”王青依驚呼。
刀疤臉獰笑著,不再理會失去戰鬥力的王長遠,巨斧帶著開山之勢,朝著人群中最顯眼、正在奮力搏殺的王青元當頭劈下!這一斧,蘊含著煉氣七層的全部靈力,誓要將其斬於斧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王青元!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哞——!!!”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沉悶而充滿威嚴的牛哞,陡然自大黃口中爆發!
它那雙溫順的牛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周身暗黃色的皮毛下,竟隱隱透出五彩的光華!它四蹄之下,沙土如同活了過來般翻滾、凝聚!它不再遊走,而是低頭,躬身,將那一對已然完全被土黃色靈光包裹、甚至隱隱有奇異符文流轉的牛角,對準了刀疤臉!
下一刻,它動了!
不是奔跑,而像是大地將它“推”了出去!一道黃褐色的流光,裹挾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氣勢,後發先至,狠狠撞向了刀疤臉側翼!
“什麼?!”刀疤臉感受到身後傳來的、令他心悸的恐怖力量,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斬殺王青元,巨斧強行變向,橫擋在身側!
“鐺——!!!!!”
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徹全場!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猛然擴散,將周圍的沙匪和王家族人都掀飛出去!
隻見刀疤臉那柄門板般的巨斧,斧麵上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蠻牛正麵撞擊,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大黃,則穩穩落地,周身五彩光華緩緩收斂,但那雙赤紅的牛眼依舊死死盯著刀疤臉,鼻孔噴出帶著氣息的白煙,威勢驚人!
這一刻,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一頭牛,撞飛了煉氣七層的修士?!還幾乎毀了他的法器?!
王青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強提靈力,青木劍化作一道驚鴻,瞬間追上半空中的刀疤臉,劍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刀疤臉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最終眼神黯淡,重重摔落在沙地之上,氣息全無。
首領陣亡!
剩餘的二十多名沙匪,原本就因蜂群騷擾和頑強抵抗而士氣受挫,此刻見最強的二當家竟被一頭牛撞飛,而後被對方首領斬殺,頓時魂飛魄散!
“二當家死了!”
“快跑啊!”
“怪物!那頭牛是怪物!”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殘存的沙匪再也生不起絲毫戰意,發一聲喊,丟下傷員和同伴屍體,如同喪家之犬般,拚命朝著來路逃竄,轉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戰鬥,結束了。
石殿入口處,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沙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毒蜂殘留的辛辣氣息。
劫後餘生的王家族人,相互攙扶著,看著滿地沙匪的屍體和逃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傲然而立、神異非凡的大黃,以及持劍而立、衣袂染血卻身姿挺拔的族長,一種混雜著悲痛、狂喜、震撼與無比自豪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他們贏了!他們守住了家園!他們擊潰了凶名赫赫的黑風盜精銳!
王青元緩緩收劍,走到大黃身邊,輕輕拍了拍它粗壯的脖頸。大黃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發出一聲疲憊卻溫順的低哞。
他目光掃過戰場,看著族人臉上的血跡與淚水,看著倒下的同伴,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沉甸甸的責任與更加堅定的信念。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黑風盜老巢的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傳遍全場:
“從今日起,犯我王氏者,雖遠必誅!”
“此地,更名為——青澤堡!”
“我王氏之名,當由此始,響徹這片沙海!”
殘月西斜,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身後,是浴火重生的堡壘,以及一群眼神熾熱、信念凝聚的族人。
青澤王氏,於血火之中,初露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