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淵麵前,停在五米外,抬頭看著懸浮的晶體。
「蒼白之種,是『存在抹除』概唸的具現化。吞噬它,意味著你要承受這個概念本身的反噬。」白說,「你會看到……所有被抹除的存在,它們的記憶,它們的痛苦,它們的執念。你會經歷它們經歷的一切,感受它們感受的一切。」
他轉頭看向林淵:
「如果意誌不夠堅定,你會被那些記憶吞噬,成為它們的一部分。然後……你就會像這些牆壁上的前輩一樣,永遠困在這裡。」
林淵沉默。
他能感覺到,白說的是真的。
蒼白之種散發出的波動中,確實蘊含著海量的資訊——那是無數存在被抹除前最後的記憶碎片。
如果全部湧入腦海,普通人會瞬間瘋掉。
「但我不吞噬,就無法通過試煉。」林淵說。
「你可以選擇放棄。」白說,「我會送你離開蒼白卍界。你會失去殺戮暴君的職業,但至少能活著。」
「然後呢?」林淵笑了,「帶著重傷回到藍星?等著下一個曹曦出現?等著終末到來?」
他搖了搖頭。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放棄。殺戮暴君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就算前麵是地獄,我也要踏過去。」
白看著林淵,白色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他輕聲說,「他也曾站在這裡,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白說,「他通過了試煉,獲得了青之吞噬的力量。但他也被那些記憶改變了……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是他的問題。」林淵說,「我不會被改變。」
他不再猶豫,伸手抓住了蒼白之種。
晶體入手冰涼。
然後,海嘯般的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
林淵看到了。
看到了第一個被抹除的存在——一個在戰場上死去的戰士。
他最後的記憶是長矛刺穿敵人胸膛的觸感,是戰友的歡呼,是家鄉妻兒的笑臉……然後一切化為空白。
看到了第二個——一個在實驗室裡發現真理的學者。他最後的記憶是公式推導完成的狂喜,是對未知的敬畏,是對人類進步的憧憬……然後一切化為空白。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成千上萬的存在,數以億計的記憶碎片。
每一個存在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執著。
它們或偉大或平凡,或善良或邪惡,但都在被抹除的瞬間,留下了最後的印記。
那些印記現在全部湧向林淵。
他在一瞬間經歷了無數人生。
他是戰士,是學者,是農夫,是國王,是怪物,是神靈……
他經歷過勝利的狂喜,失敗的絕望,愛情的甜蜜,離別的痛苦,誕生的奇蹟,死亡的恐懼……
然後,所有這些,都在被抹除的瞬間化為虛無。
那種「失去一切」的痛苦,那種「存在被否定」的絕望,那種「連記憶都不被允許留下」的殘酷……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在第一波衝擊中崩潰了。
但林淵冇有。
他咬著牙,承受著一切。
因為他經歷過更深的絕望。
他經歷過重生前的死亡,經歷過同伴在眼前慘死,經歷過世界在異種腳下哀嚎,經歷過與半神以命相搏……
那些記憶碎片中的痛苦,對他來說,不過是……熟悉的風景。
「就這?」林淵在意識深處低語,「你們經歷的,我都經歷過。你們冇經歷的,我也經歷過。」
「想用這些擊垮我?」
「太天真了。」
他開始反擊。
不是對抗記憶,而是……吞噬。
用【青之吞噬】的雛形力量——雖然技能還冇解鎖,但概念已經存在——去吞噬那些記憶碎片。
不是抹除,而是消化。
將那些存在的經歷,化為自己的經驗。
將那些痛苦和絕望,化為自己的意誌。
將那些被抹除的「存在感」,填補自己因生命力刪除而變得稀薄的「存在基礎」。
這是一個瘋狂的過程。
就像一個人試圖喝乾大海。
但林淵在這麼做。
因為他冇有選擇。
要麼吞噬這些記憶,要麼被記憶吞噬。
時間在流逝。
現實中,林淵的身體僵立在原地,握著蒼白之種的手在顫抖。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白色,瞳孔消失,隻剩下一片空茫。
額頭,一個淡金色的「卍」字印記正在緩緩浮現——和白的印記一模一樣。
白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你能做到嗎?」他輕聲問,「能承受這一切,還能保持自我嗎?」
「我賭你能。」
「因為如果你不能……」
他看向牆壁上的那些屍體。
「……你就會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蒼白之種開始融化。
不是物理融化,而是概念層麵的「溶解」。那些蒼白的晶體化為無數光點,順著林淵的手臂,融入他的身體。
林淵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翠金色的原始生命光芒,也不是暗紅色的殺戮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白色。
那種白色,是「存在被抹除後留下的空白」,是「虛無的顏色」。
當最後一粒光點融入體內時,林淵睜開了眼。
眼睛恢復了正常——左眼血紅,右眼煞白,額頭上的卍字印記也消失了。
但他給人的感覺,變了。
變得更加……空洞。
不是虛弱,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存在稀薄感」。就像他的人站在這裡,但又像是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成功了?」白問。
「成功了。」林淵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青之吞噬……我理解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團蒼白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存在」吞噬概唸的具象化。火焰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的存在感都在被削弱、被吞噬!
「恭喜,你成功拿到了蒼白之種。」白雙手合十,微笑著看著林淵,「但這隻是第一步。」
「我知道。」林淵甩了甩手,朝著白還了一禮。
蒼白卍界並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這一點林淵已經知道了。
而相對應的,白這個存在,理應也是不存在的。
但祂卻出現了,並且還提醒和幫助了自己。
「去吧,去擊碎它!」白彎了彎腰,朝著林淵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