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看到了世界的誕生——從虛空中孕育的一點靈光,成長為浩瀚的世界。
看到了上古的輝煌:真仙縱橫,神獸奔騰,大道顯化,靈氣如海。
看到了深淵的降臨——無形的黑暗從虛空深處蔓延,侵蝕世界的邊緣,帶來無儘的恐懼與瘋狂。
看到了守陣人的選擇——三位最古老的修士自願化作節點,以自身為祭,鎖住世界的生機、穩固、秩序,為種子的孕育爭取時間。
但這些記憶碎片中,最讓林淵在意的一段是——世界樹種,不僅能加固深淵封印。
它還能...重塑世界。
讓瀕死的世界重生,讓末法時代逆轉,讓一切回到最初。
但代價是...種植者將成為新世界的「基石」,永世被困在世界核心,與樹同生,與世界同壽。
也就是說,如果林淵拿到世界樹種並種下,他可以選擇用它加固深淵封印——那是守陣人希望他做的。
或者,他可以種下它,讓這個世界重生——但自己將永遠失去自由。
又或者...他可以有第三種選擇。
記憶碎片消散了。
黑色立方體徹底消失,地維之核不復存在。
岩石人形的身體也開始崩解,從雙腳開始,化為普通的岩石和泥土。
在徹底消散前,它看向林淵,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現在你知道了...選擇權,在你手中。」
話音落,人已散。
千山墜開始崩塌。
倒懸的山峰一一墜落,扭曲的重力恢復正常,這片存在了千萬年的奇觀,正在走向終結。
【殺戮之手】傳來提示:
【成功擊殺節點單位——地維守陣人】
【稱號效果觸發:因果掠食者】
【你捕捉併吞噬了該單位與此方場景的一部分「因果線」】
【你獲得以下資訊:】
【1. 天綱節點位於紫霄天宮最深處——天道碑林】
【2. 天綱守陣人是三位守陣人中最強的存在,已與「秩序」概唸完全融合】
【3. 擊殺天綱守陣人將徹底釋放世界樹種,源初秘境將完全開啟】
【4. 深淵的意誌已經注意到你的存在】
【5. 殺死所有節點單位(3/3),將開啟隱藏地圖:源初秘境,當前進度2/3。】
最後一條資訊讓林淵眉頭一皺。
他抬頭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天幕深處,那雙無形的眼睛...更清晰了。
而且,他彷彿聽到了什麼。
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傳入意識的...低語。
「終...結...」
「死...亡...」
「虛...無...」
「加...入...我...們...」
林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四色瞳孔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想都別想。」
林淵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崩塌的千山墜,但並冇有直接前往紫霄天宮。
他選擇了繞路。
不是因為他找不到路,也不是因為他畏懼剩下的十三個異種求生者和天綱守陣人。相反,他是在給自己時間——思考的時間,沉澱的時間,也是...給敵人準備的時間。
地維守陣人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世界樹種的選擇,深淵的真相...
他需要想清楚。
而思考最好的方式,不是枯坐冥想,而是在紅塵中行走,在人間觀察,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所以他向南行,走了一條與紫霄天宮方向略有偏差的路線。
這條路線,會經過三個凡人大國,七座修真坊市,十二箇中小宗門。
林淵想看看,這個世界除了仙盟和逆天盟,除了守陣人和異種,除了殺戮和死亡...還有什麼。
第一天,林淵路過慶國邊境。
這是一個凡人國度,受仙盟庇護,每年需要上供大量靈材和凡人孩童——有靈根的入宗門為弟子,冇靈根的做雜役苦工。
邊境小城望仙鎮,因傳說曾有仙人於此飛昇而得名。
但如今,這裡隻有破敗的街道和麻木的民眾。
林淵走進小鎮時,正趕上一場祭祀。
鎮中央的廣場上,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已經搭好。
石台上綁著三個孩童,兩男一女,最大不過十歲,最小隻有六歲。他們被洗淨身體,穿上白色祭服,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
台下,數百鎮民跪伏在地,一個身穿黃色道袍的老者正在高聲誦唸:
「...今有邪魔降世,天下大亂。為求仙盟庇護,保我一鎮平安,特獻童男童女三名,請上仙收下...」
老者唸完,手持桃木劍,在孩童周圍揮舞。
孩童們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哭出聲——哭出聲會惹怒上仙,整個鎮子都要遭殃。
林淵站在人群外,靜靜看著。
他能感知到,那三個孩童中,有一個女孩體內有微弱的靈根。雖然品質極差,終生最多修煉到鏈氣三層,但確實是靈根。
冇有靈根的兩個男孩,會被直接投入煉丹爐,作為「人丹」的材料。有靈根的女孩,會被帶回宗門,先做幾年雜役,若僥倖不死,或許能成為外門弟子。
這就是仙盟庇護下的凡人生存現狀。
「主人,要管嗎?」大黑在意識中問。
林淵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
老者唸完祭文,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走向第一個男孩。
匕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男孩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
就在匕首即將刺下的瞬間——
「住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林淵從人群中走出,走向石台。
老者一愣,隨即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打擾祭祀上仙!」
「上仙?」林淵抬眼,看向天空某個方向——那裡,十裡外,一個鏈氣五層的修士正禦使著一件低階飛行法器,向這邊趕來。
所謂的上仙,不過是個連築基都無望的低階修士。
「我問你,」林淵看著老者,「用三個孩子的命,換所謂上仙的庇護,值得嗎?」
老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但想到上仙即將到來,又壯起膽子:「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這是鎮子裡所有人的決定!不獻祭,惹怒了上仙,整個鎮子都要遭殃!」
「對!這是大家決定的!」
「你是誰啊?多管閒事!」
「快滾!別連累我們!」
鎮民們紛紛附和,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敵意。
林淵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麻木而恐懼的臉,看著那些為了自保而犧牲他人的眼神,看著那個手持匕首、自認為在拯救全鎮的老者。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惡,這是一群人的懦弱。
當災難來臨時,弱者不敢反抗強者,隻能將更弱者推出去,換取短暫的安寧。
然後告訴自己:這是不得已,這是為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