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修理廠後的空地被晨光曬得鬆軟，陳溯揮著鐵鍬挖坑時，土塊裡還帶著去年冬天凍硬的草根，一鍬下去，能聞到泥土混著陽光的腥氣——這是百次重啟裡從未有過的“煙火氣”，沒有黑沙的腐蝕味，沒有懷表的緊急齒輪聲，隻有鐵鍬撞擊石子的“噔噔”聲，和陳玥在一旁哼著的《沙棗樹謠》。
“哥，坑挖深點，沙棗樹苗的根要紮穩！”陳玥蹲在一旁，手裡捧著從草原寄來的沙棗樹苗，幼苗的枝乾還帶著淡淡的綠，根部裹著濕潤的草繩，是卓嘎特意選的兩年生苗，說“成活率高，三年就能結果”。她時不時伸手拂去樹苗葉子上的塵土，眼神認真得像在嗬護一件珍寶——這棵樹，是他們對“安穩生活”的第一個約定。
沈時提著水桶從衚衕口走來，桶沿晃著水花，陽光灑在水麵上，映出細碎的光斑。“我問了賣樹苗的大爺，說剛種下要澆透定根水，”她把水桶放在坑邊，看著陳溯額頭的汗，遞過去一張紙巾，“歇會兒吧，彆累著。之前在密室裡你胳膊還被紅光灼傷過，還沒完全好。”
陳溯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坑底已經鬆散的泥土，笑著搖頭：“沒事，這點活不算什麼。以前在倉庫搬箱子，比這累多了。”他想起百次重啟裡，為了躲避母影的黑沙，他曾抱著陳玥在廢棄工廠的貨架間狂奔，那時的胳膊上全是擦傷，卻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如今能安安穩穩地挖坑種樹，這點累，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阿強扛著一塊木板跑過來，木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百次重啟終，沙棗伴餘生”。“我昨晚熬夜刻的，”他把木板靠在旁邊的牆上，撓了撓頭，“本來想刻得好看點，奈何手藝不行，你們彆嫌棄。等樹長大了，咱們把木板釘在樹乾上，也算個念想。”
陳玥跑過去，摸了摸木板上的字，笑著說：“好看！比我小學時寫的字強多了。以後我們每年都來這裡拍照，看看樹長多高，我們的日子過多好。”
沈時蹲下身，小心地把沙棗樹苗放進坑裡，陳溯和阿強一起扶著樹苗，陳玥則用小鏟子把土一點點填進去。定根水澆下去時，水珠滲進泥土，樹苗的葉子輕輕晃動，像是在回應他們的期待。“卓嘎姐說，沙棗樹耐旱，就算遇到大風大雨也能活，”沈時看著樹苗，輕聲說，“就像我們，不管遇到多少危險，也能好好活下去。”
種完樹，四人坐在空地旁的石板上休息。陳溯掏出阿強做的金屬沙漏，輕輕倒過來，石英砂混著沙棗花緩緩落下，“沙沙”聲在晨光裡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簡訊，是草原紀念館的陸辰發來的，說“紀錄片在全省播放後，有好多人來草原研學，老鬼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了，沙棗樹也種了新的一片”。
“對了，”陳溯拿出手機，把簡訊給大家看，“陸辰說，等我們有空，邀請我們去草原看看，說老鬼種的沙棗樹今年結了好多果子，還說要給我們留著。”
“好啊好啊！”陳玥眼睛一亮，“我還沒見過草原的沙棗樹呢，卓嘎姐說草原的沙棗又甜又大，我想嘗嘗。”
阿強也興奮地點頭：“我也去！正好看看草原的風景，順便給我的修理廠找些新零件——聽說草原上有好多廢棄的老卡車，說不定能拆到好東西。”
沈時笑著說：“我也一起去，正好可以在草原上拍些照片，以後開書店時，把照片掛在牆上，給顧客講講老鬼的故事，講講我們的故事。”
陳溯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他忽然想起百次重啟裡，每次在絕境中，他們都是這樣互相支撐著走過來的——在安全屋一起分享壓縮餅乾，在密室裡一起對抗母影，在舊居裡一起銷毀0號核心。如今，他們終於可以一起計劃未來的旅行，一起期待平凡的美好。
正說著，陳溯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卻帶著熟悉的綠遊標記——是老周。
“陳溯，我到鄰市了，”老周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很輕快，“剛給戰友掃完墓，把你們給的沙棗乾放在墓碑前了，他生前最愛吃甜的。”
“那就好，”陳溯笑著說，“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工作的事有著落了嗎？”
“找到了！”老周的聲音裡帶著喜悅，“我在烈士陵園附近找了個小出租屋，離工地也近，明天就能去上班。工地老闆人挺好，聽說我是退伍兵，還多給了我兩百塊生活費。對了，我今天路過書店，看到你們之前說的紀錄片在播放，好多人都在看，還有人在討論老鬼的故事，你們真棒！”
陳溯心裡一陣溫暖：“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你好好工作，注意身體，以後我們去鄰市看你，你可得請我們吃牛肉麵。”
“一定！一定！”老周笑著說，“等你們來，我請你們吃最好的牛肉麵，加雙倍牛肉！”
掛了電話，陳溯把老周的情況告訴大家，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阿強感慨道：“沒想到老周也能過上安穩日子，之前還以為他要一直鑽牛角尖呢。”
“人都會變的，”沈時輕聲說，“隻要願意放下過去，好好麵對現在，就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
太陽慢慢升高，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陳玥站起身，走到沙棗樹苗旁，輕輕摸了摸它的葉子：“小樹苗，你要快點長大哦，我們還要在你下麵吃沙棗、講故事呢。”
陳溯也站起身，看著眼前的沙棗樹苗，看著身邊的人，忽然覺得，百次重啟雖然充滿了危險和痛苦，卻也讓他收獲了最珍貴的東西——真摯的友情，不離不棄的親情，還有對生活的熱愛。他掏出6號懷表，輕輕開啟，裡麵的合影在陽光下格外清晰，照片背後“願你們永遠平安”的字跡，像是家人的祝福，也像是對未來的期許。
“走吧，”陳溯合上懷表，笑著說，“阿強的修理廠要開業了，我們去幫他收拾收拾；沈時的書店也要找門麵，我們一起去看看；晚上我請大家吃火鍋，慶祝我們的新生活。”
“好！”眾人齊聲答應。
阿強扛著木板，沈時提著水桶，陳玥蹦蹦跳跳地跟在陳溯身邊，小花也跟著他們，邁著輕快的步子。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鬆軟的土地上，落在剛種下的沙棗樹苗旁，也落在充滿希望的未來裡。
沙漏裡的石英砂還在緩緩落下，卻不再是倒計時的催促，而是時光流轉的見證。百次重啟已經結束，新的故事正在開始——在這條尋常的衚衕裡，在這棵小小的沙棗樹下，在每一個充滿暖意的日子裡，他們會繼續守護彼此，繼續熱愛生活，繼續把那些關於勇氣、友情和親情的故事，慢慢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