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一棵老樟樹,歪著脖子,像個等兒子迴家的老頭。
劉喪把車停在了樹下。
他沒熄火,像在猶豫什麽。
這裏沒下雨,但空氣依舊濕漉漉的,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劉喪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泛白。
耳朵裏全是聲音。
“劉喪。”
許思儀把安全帶解開,正看著他。
車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下那點青黑照得分外清晰。
她昨晚沒睡好。
他知道。
“你不跟我過去嗎?”許思儀問。
劉喪搖了搖頭,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樣東西,塞進許思儀的手裏。
是個哨子。
金屬的,小小的,掛著一截紅繩。
許思儀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枚哨子,沒說話。
“我會在這附近停留幾天,你要是有事的話,吹這個,我能聽見。”劉喪道。
許思儀還是沒說話。
劉喪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
“你要是……”他頓了頓,把後麵的話咽迴去。
算了。
許思儀把哨子攥在手心,探身過來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
“我知道,你是想說,想你了就吹一聲。”
劉喪沒說話。
他覺得自己這會兒的表情一定很蠢。
“其實後院的牆不高。我會跟我爹說的,讓他別把你當小偷扔出去。你想我了,也可以晚上偷摸翻進來找我,我床很大的,睡三個人沒問題。實在不行我把吳邪踹出去。”
劉喪:“…………”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許思儀眨了眨眼:“我很正經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哨子,又抬頭看他。
“這不就是訊號彈嗎?我發訊號,你夜襲喜來眠。”
劉喪:“…………”
吳邪正站在院子裏,指揮胖子搬梯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些道舊疤。
頭發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一點,亂糟糟的翹著,像沒睡醒。
但他精神很好。
眼角眉梢都是那種懶洋洋的笑意,像春日裏的太陽。
“胖子你往左.....不對,往右....算了你看著辦吧。”
胖子把梯子往地上一頓:“你他媽到底要放哪兒?”
“我也不知道,這不正在想嘛……”
胖子罵罵咧咧的開始自己找位置。
吳邪站在院子中央,曬著太陽,心安理得的當甩手掌櫃。
喜來眠的四周多了非常多的花,一看就知道,這些花全部都是林六人種的。
“你他孃的心不在焉一天了,到底在想什麽?還在想思儀那丫頭?不是給你說了麽,跟喪背兒在一塊呢。你還擔心什麽?喪背兒雖然喪心病狂了一些,但他不是丫頭對手,隻有丫頭虐他的命,沒有被虐的可能。安心吧。”
“我沒想她,我在想水草的問題。”吳邪思考著,然後跟胖子說,他想要去這附近的所有水潭裏找他想要的那種水草。
胖子就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吳邪:“你他孃的網購不行嗎?非要自己去挖嗎?”
“看圖沒辦法看出來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種。我得在水裏才能認出來。”
胖子:“......”
胖子最後認命的歎了一口氣:“這他孃的,隱居比倒鬥都累了。你還有什麽想法,一起說吧,胖爺我一會兒打你一頓就行了。”
吳邪嘖了一聲,然後看著胖子說道:“吃螃蟹的季節到了。”
一說到吃,胖子瞬間就來了興趣,立刻點了點頭:“我覺得看水草的同時....”
胖子話都沒說完,吳邪就立刻接了一句:“放蟹籠!”
胖子立刻轉頭看向吳邪,眼睛都亮了:“熱黃酒。”
“等桂花!”
吳邪就笑道:“香醋裹糖碎薑花,文火熬料炸豬油。”
“大蟹生蒸小蟹刮黃,蟹腳沾醋下酒,蟹黃豬油拌飯。”
胖子說著,口水都流下來了。
他倆轉頭一起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默默的看著他們身後的方向,看了差不多三分鍾左右,然後輕聲道:“迴來了。”
兩個人同時迴頭。
就看到許思儀站在院門口。
吳邪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起來。
“喲,這是誰家的小饞貓,聽到要吃好吃的就來了?”
許思儀咧了咧嘴:“你家的。”
一句話,當場把吳邪哄成了胚胎。
胖子去村裏買了三十斤的豬肉,肥肉帶迴去榨油,瘦肉當成蟹餌。
吳邪去村裏借了兩輛摩托車。
張起靈砍了些野竹,用刀現拉成竹絲,編成蟹籠。
等到許思儀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她就蹲到了張起靈的旁邊看著他編蟹籠。
張起靈沒抬頭,手裏的動作也沒停。
許思儀就這麽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道:“你怎麽還會幹這種活呢?以前失憶的時候你是賣過嗎?”
張起靈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我說的不是你,是筐。當然,如果你也賣過的話,當我沒問。”
三秒後,張起靈滿臉無語的吐出兩個字:“沒有。”
他沒賣過筐,也沒賣過自己。
別問了,再問一會兒給你賣了。
“哦,我忘了告訴你了,吳邪以前編排你給富婆當過性奴。”
張起靈抬起頭,看著許思儀。
眼神很平靜,但許思儀覺得那平靜底下蘊藏著點別的什麽,比如,你是想要我殺了他嗎?
許思儀眨眨眼,滿臉無辜。
張起靈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
“行吧。”許思儀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那我去欺負吳邪了。”
許思儀轉身走了之後,張起靈手裏的刀又頓了一下。
吳邪正在門口外麵試摩托車。
兩輛都是從村裏借來的。
一輛紅色的,一輛黑色的,都舊得夠嗆,發動起來動靜跟拖拉機似的,突突突直響。
吳邪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有毛病。
這會兒正跨坐在摩托車上,擰著油門,試圖聽出來問題到底在哪裏。
迴頭看見許思儀出來的時候,就朝著她示意了一下:“會騎嗎?”
許思儀看著吳邪,然後長歎了一口氣:“跟劉喪好歹還有個遮風擋雨的車呢。怎麽來這裏,這待遇急轉直下啊。”
吳邪挑了挑眉:“你去不去?不去就留下看家。”
“我又沒說我不去。”
許思儀跨上摩托車,雙手抓住吳邪的衣擺,大喊了一聲:“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