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不白來不白來
許思儀沉思了一下,繼續說道:“既然幻覺是基於持續的聲波暗示和我們的認知,那如果我們主動給自己一個更強烈的,相反的暗示呢?”
“什麽意思?”劉喪問。
“閉上眼睛,塞住耳朵,徹底切斷外部幹擾。然後,我們四個人,手拉手,不靠視覺,聽覺,隻靠對彼此的信任,朝著一個方向直線前進。不管大腦告訴我們前麵是牆,是深淵,還是死路,都不要停,或許就能走出去。”
許思儀說完,石室裏一片寂靜。
這個想法太大膽,也太瘋狂。
在完全剝奪主要感官的情況下,在這樣一個真假難辨的環境裏,僅憑信任直線前進?
萬一前麵真的是牆還好一點,大不了就撞唄,但萬一腳下真的是懸崖呢?
“你瘋了?”劉喪脫口而出。
“也許吧。”許思儀扯了扯嘴:“但留在這裏是等死。繼續按照幻覺的劇本走,也是慢性死亡。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跳出它規則的辦法。”
她看向張海鹽和汪燦:“你們覺得呢?”
張海鹽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裏的柴火又爆開一顆火星。
他忽然咧嘴笑了:“挺傻的辦法,但確實是目前最有效果的。”
汪燦沒有笑,但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許思儀鬆了一口氣,看向劉喪。
“你們都瘋了吧?”劉喪罵道。
“三對一,你沒有選擇的權力。”許思儀聳了聳肩。
“操!”
劉喪又罵了一句。
計劃迅速製定。
他們選擇了劉喪聽見隱約鈴聲的方向作為路線。
用撕下的布料緊緊矇住眼睛,搓了小布團塞進耳朵。
四人排成一列,許思儀打頭,因為張海鹽和汪燦彼此不信任,劉喪也沒辦法信任其他人,後麵依次是張海鹽,劉喪,汪燦。
每個人左手緊緊抓住前一個人的右肩,右手扶住前一個人的腰。
“開始,我要走了。”
許思儀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出了第一步。
腳底傳來的觸感是粗糙的石板,和之前毫無區別。
大腦立刻試圖傳遞資訊:你的麵前是一條通道。
第二步,第三步……
隊伍緩慢而堅定的向前移動。
起初幾步,一切正常。
腳下是石板,偶爾有輕微的凹凸。四周沒有任何碰觸感。
但漸漸的,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許思儀明明蒙著眼,塞著耳,卻開始感覺到兩側有石壁在逼近,彷彿通道在變窄。
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襲來。
是幻覺!
許思儀在心裏呐喊,不理它!
緊接著,腳下似乎出現了向下的坡度,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傾。
假的!
許思儀咬緊牙關,努力維持身體直立和平穩步幅。
然後,前方彷彿出現了一堵牆,堅實,冰冷,彷彿下一秒就要撞上去。
恐懼瞬間攥緊心髒,腳步本能地想要停滯。
不能停!
許思儀死死咬著牙,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抬起腿,朝著那牆撞了過去。
沒有碰撞。
什麽都沒有。
腿順利的落下,踩在堅實的石板上。
那堵牆消失了。
但大腦不甘心,立刻又幻化出新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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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開裂,出現深淵,凜冽的風從下方倒捲上來……
許思儀額頭滲出冷汗,渾身都在發抖。
不能信!
不能停!
她像個盲眼的殉道者,倔強的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一步步踏入由自己大腦編織出的光怪陸離的地獄圖景。
身後的張海鹽同樣不好受。
他的幻覺更偏向於聽覺和空間感。
死寂中,他聽到身後有沉重的腳步聲在追趕,有巨石滾落的轟鳴,有劉喪突然鬆手的驚呼,甚至有許思儀在前方跌落深淵的悶響。
每一個聲音都逼真得讓他肌肉繃緊,幾乎要扯開布條迴頭檢視。
但他沒有。
他隻是更緊地抓住許思儀的肩膀,感受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脊背傳遞過來的微弱顫抖。
劉喪的折磨是雙重的。
塞住了耳朵,隔絕了大部分的聲波,但他超常的聽覺天賦,卻依舊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並且聲音開始由外轉向,逐漸放大他內心的恐懼和身體內部的聲音。
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如江河,腸胃蠕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混合著大腦因為無法接收預期資訊而產生的尖銳耳鳴和種種光怪陸離的腦內幻聽。
他感覺自己像被關進了一個由自身生理噪音構成的無間地獄,幾乎要瘋掉。
唯有前方張海鹽腰側傳來的溫度,和後方汪燦始終平穩的扶持,像兩根救命稻草,讓他勉強保持,機械的邁動雙腿。
汪燦是四人中最平靜的一個。
他習慣於在極端環境中剝離情緒,隻執行邏輯。
他遮蔽掉所有試圖侵入感知的異常訊號,腦子裏隻有執行許思儀的命令,沒有反抗的想法。
一百步,兩百步,三百步……
時間在純粹的感受和意誌對抗中失去了意義。
許思儀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大腦的幻覺攻勢越來越猛烈,層出不窮,彷彿要把她拖入永無止境的夢魘。
肺部因為持續的緊張和缺氧開始火辣辣的疼,腰側的傷也重新開始叫囂。
就在她意識開始有些渙散,腳步不由自主的開始淩亂時。
“砰!”
她的腳尖,結結實實的撞上了一個堅硬且絕對真實的東西。
猝不及防的撞擊讓許思儀痛呼一聲。
“我的腳啊!”
幾乎同時,許思儀感覺到身後的張海鹽猛的收緊手臂,將她往迴帶了一步。
劇痛過後,許思儀才反應過來,前方好像是真的?
許思儀愣住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就發現,她撞上的東西,不是牆的平麵,而是一個略有弧度的的柱狀體。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許思儀生怕自己撞見的依舊是幻覺。
深吸了一口氣後,一個擰身,抓著張海鹽的肩膀就給他按了過去。
張海鹽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給了許思儀,完全沒想到許思儀居然抓著他去撞牆。
腦袋“邦”的一聲,磕的那叫一個結結實實。
張海鹽捂住自己的腦門,緩緩蹲在了那個圓柱體的腳下。
許思儀聽到那清脆的響聲,感覺沒什麽問題了。
然後又薅著劉喪和汪燦,一人磕了一下。
不白來,不白來,都磕都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