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帶著一絲不爽的酸意:“聊什麽呢?這麽投入。”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許思儀的另一邊,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她身後的沙地上,形成了一個隱晦的包圍姿態。
吳邪看了黎簇一眼,沒說話,繼續用樹枝劃拉著地麵。
許思儀感覺到身邊驟然降低的氣壓,轉過頭看向黎簇說道:“他說我們可以現在報仇!你幹脆給他沙葬了吧。”
黎簇“嗯”了一聲,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目光卻落在吳邪劃拉的地麵上。
那似乎是一些淩亂的線條和符號,看不出具體是什麽。
“這是什麽?卜卦嗎?”黎簇問道。
吳邪停下動作,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隨便畫畫。”
他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說完,便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蘇萬和楊好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收拾東西,假裝忙碌。
許思儀看著吳邪的背影,又看看身邊臉色不悅的黎簇,歎了口氣,小聲道:“哥,你不準備報仇了嗎?”
黎簇收迴目光,看向許思儀,眼神坦蕩:“沒什麽好報仇的,我早就不介意了。就是覺得他懂得真多。”
反而許思儀的眼神突然複雜了起來,她低著頭,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
沙漠的夜晚寂靜而深邃,隻有風聲和偶爾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為了安全,他們安排了輪流守夜。
後半夜,在黎簇的默許下,輪到吳邪和許思儀。
篝火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餘燼,提供著微弱的光和熱。
許思儀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火堆旁,看著對麵靠坐在對麵越野車輪胎邊上的吳邪。
他的嘴裏叼著根煙,望著星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一刻,她突然從心裏升起來一種恐懼感。
彷彿時間又倒退迴了那個恐怖的沙漠。
吳邪又變迴了之前沙漠裏的邪帝。
“喂,吳邪。”許思儀小聲叫他。
吳邪迴過神,看向她:“冷了就迴去。”
“不是。”許思儀搖搖頭,往他那邊挪了挪:“我之前說的,教我算八字。”
吳邪愣了一下,失笑道:“你還惦記著這個呢?”
他看著她被火光映照得亮晶晶的眼睛,裏麵充滿了純粹的好奇,無奈道:“八字不是那麽簡單的,涉及天幹地支,五行生剋,十神定位……複雜得很。”
“那你先給我講講basics嘛。”許思儀道。
“我還以為像你這種小女生,隻會喜歡什麽星座啊,卡羅牌算命之類的。”吳邪很是無奈的笑了笑。
“你不用刻意跟我強調你已經老到和我們有代溝了,吳叔叔。”
吳邪:“.......”
胸口又中一箭。
吳邪輕歎了一口氣,隨後朝許思儀招招手:“你過來,給你講講最基礎的。”
許思儀猶豫了一下,裹緊毯子,蹭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這是最基本的掌紋,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吳邪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看八字的話,主要看生辰,年柱、月柱、日柱、時柱,對應……”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劃過掌心的觸感有些癢。
許思儀下意識地想縮迴手,卻被他不輕不重地握住。
“別動。”吳邪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認真聽講。”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許思儀能聞到他身上的煙草味和沙漠風塵的氣息,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成熟男人的味道。
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咳咳。”
一聲清晰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隻見黎簇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帳篷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冷峻。
“守夜就好好守夜。”黎簇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吳邪鬆開了許思儀的手,神色自若地靠迴輪胎上:“給她科普點傳統文化知識,省著以後被人用江湖騙術給騙了,還幫著人家數錢呢。”
許思儀趕緊把手縮迴毯子裏,莫名有種被“抓姦”的心虛感。
黎簇沒說話,隻是深深的看了許思儀一眼,轉身朝著另外一邊的沙丘後邊走去。大概是去解決個人問題去了。
迴來後,他什麽都沒有說,又迴到了帳篷裏邊。
吳邪看著黎簇帳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轉迴頭,對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許思儀,壓低聲音,語氣裏的戲謔幾乎都要溢位來了:“許同學,你家教很嚴啊。”
許思儀惱羞成怒,裹著毯子抬腳就踹了他一下。
下一秒,吳邪的動作快得她都沒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住她踹過來的腳踝,順勢一拉。
許思儀驚呼一聲,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就被他拽得跌坐到了他腿上。
毯子散開一半。
嚇的她下意識按住了吳邪的胸口。
“吳邪你放開我!”許思儀又羞又氣,掙紮著想爬起來。
吳邪卻低低地笑了起來,手臂虛虛地環著她,防止她掉下去,但也沒用力禁錮。
他看著懷裏炸毛的小動物,眼神都溫柔了下來。
“哪裏有我這樣的小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點便宜占不到,天天被你倆氣的要死,還得兼職當司機,保鏢兼風水顧問。”
許思儀停止掙紮,撇了撇嘴,精準吐槽:“你活該,你知道嗎?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吳邪點了點頭,那點笑意淡去,眼底深處漫上真實的疲憊和黯然:“我知道。”
三個字,沉重得彷彿壓上了沙漠所有的沙子。
兩個人忽然就沉默了下來。
篝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更襯得四周寂靜無聲。
看著他這副樣子,許思儀心裏那點因為他剛才舉動而升起的旖旎和惱怒,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一直覺得,吳邪所謂的喜歡,摻雜了太多愧疚和補償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