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想幹什麽?
無數個念頭在黎簇的腦中炸開。
而陰影中的汪燦隻是靜靜的吸完最後一口煙,然後將煙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緩緩碾滅。
那點猩紅的光徹底熄滅。
他整個人也彷彿要重新融入黑暗中一樣。
“汪燦!你給我站住。”黎簇壓低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吼道。
汪燦的動作頓住,微微側頭,月光照亮他的側臉,他沒有看黎簇,反而是看向了他的身後。
那眼神複雜的讓人覺得心痛。
“你來到底是想幹什麽?你說清楚!”黎簇向前走了兩步。
但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黎簇立刻低頭。
就看到腳下的黑暗中,躺著三具屍體。
汪燦終於將視線看向了黎簇,嘴角似乎極其輕微的勾了一下,說是笑,不如說是嘲諷。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對著黎簇的方向,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下一秒,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的翻過了院牆,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裏,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黎簇衝到牆邊,看著已經消失的汪燦默默的捏緊了拳頭。
黎簇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吳邪正蹲在那些屍體的身邊,在檢視情況。
黎簇走迴去,低頭看了一眼:“現在怎麽辦?”
吳邪冷嘖了一聲,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
所有有監控的地方,全部都被破壞了。
也不知道是汪家人幹的,還是汪燦幹的。
吳邪歎了一口氣,站起身的時候,看向了黎簇,滿臉不爽:“我真的很難想象,自己居然有一天要給汪家擦屁股。”
“這怎麽擦?你還能給屍體吃了嗎?”
黎簇也知道吳邪的意思是,這些屍體得處理了。
不然的話,明天一早天亮後,這事就鬧大了。
吳邪沉思了一下,什麽地方能夠藏屍體?
越想越來氣。
他憑什麽給汪家擦屁股啊!
但不收拾一下現場,必然要麻煩的很。尤其這些屍體就在他家的牆根下邊。
最後吳邪隻能掏出手機,蹲在邊上,聯係道上之前認識的人。
花了錢,找了關係,兩個人把屍體送到了火葬場,一把火全給燒了。
兩個人從火葬場裏出來的時候,拎著兩個垃圾袋。
隨後找了個下水道,吳邪把袋子裏的骨灰倒了進去。
別提多解恨了。
可讓吳邪過了好大的一把癮啊。
不過讓他比較在意的是汪燦這個人。
能在那種地方,幾乎悄無聲息的處理掉三個人。
如果不是他們這種常年都在危險邊緣遊走的人根本就發現不了。
估計第二天一早一出門就看到警察拉著警戒線,正在拍照取證了。
那真是要多驚悚有多驚悚了。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黎簇蹲在吳邪的邊上,看著骨灰落入下水道口,消失在視野裏,皺了皺眉。
吳邪抬起頭,看向黎簇:“你還挺有道德的。”
黎簇心說,我就當你在誇我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殺人不過頭點地,雖然人不是你殺的,你還幫他們火化了,但你把骨灰倒下水道裏是不是有點....”
黎簇想說,有點過分了。
但想到這些人是來殺許思儀的,突然又覺得不過分了。
隻是怎麽說呢?
他殺人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活下去。
他確實,還是有點道德底線的。
“吳邪,幹這一行的人,是不是都這麽沒有道德底線?”黎簇忽然問道。
吳邪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城市邊緣泛起的魚肚白,天快亮了。
吳邪想到很多年前,他似乎和解雨臣說過類似的話題。
具體說了什麽,記憶已經模糊的被時間衝刷的隻剩下一個大概的輪廓和感覺了。
吳邪嘖了一聲,這才慢悠悠的開口道:“幹這一行的,天生都喜歡及時行樂。我們說不好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也許是在路上,也許是死在墓裏,哪怕平平安安的出來了,也說不好在迴程的路上因為什麽原因就死了。”
吳邪頓了頓,含糊的說道:“反正....別給自己留下太多的遺憾吧。道德底線這個東西,在不禍及生死和被逼瘋之前纔有用。”
黎簇聽完,沉默了一下,他看著吳邪在晨曦微光中有些滄桑但卻依舊年輕的側臉,忽然又問道:“那你覺得....什麽纔是愛呢?”
這下輪到吳邪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迴答這個問題。
是年輕時以為的轟轟烈烈?
非她不可?
還是已經背叛後的生離死別?
是胖子對雲彩那深埋心底的執念?
或者....
吳邪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家的方向。
那個被他捆起來的小丫頭,此刻肯定還在罵罵咧咧的問候他全家。
也許是那種明知道不該靠近,卻又控製不住被吸引的煩躁。
是看她對別人笑就覺得心裏泛酸,是看到她遇險就心驚膽戰的痛楚?
是醉酒後不管不顧的衝動,和清醒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狼狽?
還是說,就像現在這樣,明明心裏翻江倒海,卻隻能站在這裏,跟她的正牌男友討論什麽他媽的是愛?
吳邪嗤笑了一聲,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感覺自己他媽的應該還是沒醒酒。
“我不知道。”吳邪最終給了黎簇一個幹巴巴的答案,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可能就是明知道是渾水,也忍不住想趟一趟。明知道沒有結果,也捨不得轉身就走。犯賤吧大概。”
他說完,不再看黎簇,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背影在漸涼的天光裏顯得有些落寞和疲憊。
黎簇看著吳邪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的下水道口。
若有所思。
愛到底是什麽?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但又好像更糊塗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吳邪,你喜歡她對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吳邪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第一時間否認這件事情,也沒有承認。
隻是停下來,等著黎簇走過來。
隨後他歪頭看向黎簇,把他之前掛嘴邊的那句話,還了迴去:“黎簇,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