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儀定定地看著黑瞎子,良久沒有說話。
黑暗中,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地下河隱約傳來的流水聲。
最終,許思儀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到昏迷的汪小媛身邊,費力的把她扶起來。
黎簇見狀,雖然滿心不解和不願,但還是走過去,幫她一起扶起汪小媛,又去扶地上的蘇萬和楊好。
許思儀和黎簇合力,艱難地將三個昏迷的夥伴往台階上搬。
走到台階口時,許思儀突然停下腳步,迴過頭,望向依舊站在石碑旁,身形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孤寂的黑瞎子。
雖然知道他很厲害,知道他大概率不會有事,但她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瞎叔,”許思儀忽然喊了一聲:“活著迴來。”
黑瞎子愣了一下,隨即,那招牌式的笑容又迴到了臉上,他抬起手,對著許思儀的方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許思儀收迴目光,和黎簇一起,攙扶著同伴,一步一步踏上了返迴地麵的石階。
迴到那座破舊的小廟裏,將蘇萬、楊好和汪小媛安置在相對幹燥的角落。
黎簇擦了把汗,看著坐在供桌旁的許思儀,忍不住問道:“我們真的就這麽放棄了?不下去了?”
許思儀聞言,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屁!給他十分鍾。”
她拿出手機,開始計時,眼神裏閃爍著狡黠和固執的光芒:“十分鍾後,等他走遠點,我們再下去!想甩開我們?門都沒有!”
黎簇看著瞬間恢複“搞事”狀態的許思儀,嘴角微勾,又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十分鍾一到,許思儀立刻從供桌旁彈了起來,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裝備,焦急的彷彿剛剛語重心長叮囑黑瞎子活著迴來的人不是她似的。
“時間到,出發!”
許思儀小手一揮,率先衝向洞口。
黎簇看著地上還暈著的三人,有點猶豫:“他們怎麽辦?就這麽扔這裏不太好吧?”
“沒事,小媛姐抗性高,估計一會兒就該醒了。”許思儀嘴上這麽說,但還是左右來迴的看著,隨後抬手指了指被他們挪開的供桌:“給他們塞下邊,先藏起來。”
兩個人把蘇萬和汪小媛塞到了供桌下邊。
實在是塞不進去三個人。
他倆想了想,就把之前被打暈過去的假雷神給扒了綁在了柱子上,把衣服和麵具勉強套在了楊好的身上,又給他塞到了神龕裏邊。
此刻的楊好,就好像一隻十五斤的胖貓,把自己塞進了一個隻能裝下十斤貓的貓窩裏邊,那叫一個滿滿當當的都快溢位來了。
完成後,許思儀拍了拍手,滿意的點了點頭。
“完美極了。”
但願他沒有頸椎病吧。
兩人再次沿著台階下到之前那個溶洞平台上邊。
果然,平台上空無一人,隻有那塊巨大的石碑沉默地矗立著,手電光掃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人去樓空的寂寥感。
“跑的可真快啊。”許思儀嘟囔了一句,用手電四處亂照。試圖尋找到黑瞎子離開的蹤跡。
“老婆,你快來。”黎簇的聲音從石碑這邊來。
許思儀走過去,順著黎簇手電光的方向看了過去,隻見石碑上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狂放,彷彿刻寫之人處於極大的激動或癲狂狀態。
吳三省由此進入雷城,去平一切遺憾。
“吳三省?”黎簇皺著眉頭,覺得這名字異常耳熟:“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這名字?”
許思儀湊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嫌棄:“哦,吳邪那個煞筆三叔。”
就在這時,黎簇的手電光又往下一挪,照見了石碑前地麵上還有東西。
那裏也有幾個新刻出來的字跡,旁邊還放著一張質感很好的名片。
地上的字是:迴家吧——滑稽叔叔。
許思儀把名片撿起來一看,就發現名片上印著的竟然是解雨臣的名字。
許思儀拿著名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渾身打了個明顯的寒顫,滿臉嫌惡:“還滑稽叔叔……噫……好惡心啊。”
許思儀滿臉嫌棄的把名片塞進黎簇的衣服口袋裏:“收好,迴頭找解老闆報銷精神損失費。”
平台前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聽到地下河奔騰的水聲。
兩人走到平台邊緣,小心翼翼地探頭往下望。
強光手電刺破黑暗,向下掃去。
隻見下方大約三十米處,密密麻麻地張著許多的漁網。
而其中一張漁網上,正癱坐著一個身影,是楚楚。
光線驟然打在楚楚的身上,抬起頭的瞬間,楚楚下意識的用手擋了擋眼睛,隨後露出了一張糊滿眼淚和塵土,哭的狼狽不堪的臉。
許思儀的嘴角微勾,隨後扯著嗓子朝著下邊喊道:“呦,這不是楚大導演嗎?怎麽擱這兒上網呢?”
楚楚哭的肩膀一抽一抽,好半天才抬起手,彷彿看到什麽救星一樣,顫抖著手比劃道:他把我扔下來的。
許思儀點了點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嗯,那我就放心了。”
楚楚:“?”
你到底在放心什麽?
“他跟你說什麽了嗎?”許思儀又問。
楚楚用力搖頭,繼續比劃,表情委屈的不行:他什麽都沒說,突然就把我扔下來了!我以為死定了,掉下來才發現有這些網……你們能救我上去嗎?
許思儀估摸了一下高度,又掂了掂自己揹包裏的五十米登山繩,咧開嘴,露出一個毫無同情心的笑容:“能救。”
楚楚臉上瞬間燃起希望。
然後她就聽到許思儀慢悠悠地補充道:“但我不想救。老實呆著吧你,掛網上挺安全的,省得上來給我們添亂。”
“真不救啊?”黎簇問道。
“救什麽救!救上來也是個拖油瓶,還得看著她,讓她別作死。讓她上會兒網咖,安全,還能思考一下人生。再說了,瞎叔給她扔這兒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要幹多餘的事情。”
許思儀心裏門兒清,黑瞎子把楚楚扔下來,八成是算準了那個附身的“仙物”在宿主瀕死時會轉移目標。
下麵光線極差,黑瞎子一定是在賭那個仙物不知道下邊的情況,但他就不一樣了,越黑他看得越清楚,這一招是兵行險招了。
現在看來,仙物應該是跑迴黑瞎子身上了,而黑瞎子本人肯定另尋他路下到地下河了。
黎簇點了點頭。
老婆說不救,那就不救。
反正他也是出於人道主義,順嘴問一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