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儀看著他那雙彷彿凝聚了所有星光與淚光的眼睛,心髒猛地一縮。
理智告訴她需要權衡,需要考慮後果,但情感卻在那一刻占據了上風。
她喜歡黎簇,喜歡他毫不掩飾的熾熱,喜歡他孩子氣的依賴,喜歡他因為自己而情緒起伏的樣子。
這份喜歡,壓過了心底那一絲隱約的不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唇再次壓向自己,用吻,代替了迴答。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許思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對上的就是黎簇亮得驚人的眼眸。
他側躺著,用手支著頭,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嘴角是壓也壓不下去的傻笑。
身後無形的尾巴更是搖晃的跟螺旋槳似的。
狗裏狗氣的。
許思儀剛一動,就感覺渾身像是被大運壓過一樣,又酸又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不想理他。
然而黎簇立刻像塊牛皮糖一樣貼了上來,從背後緊緊抱住她,下巴蹭著她的發頂,黏黏糊糊地問:“老婆,你餓不餓?”
如果忽略掉身後某個明顯精神抖擻,存在感極強的“威脅”,許思儀或許會覺得這問候很貼心。
但此刻,她隻想讓他立刻馬上從自己身邊消失。
“滾!”許思儀惱羞成怒,反手就給了他兩巴掌。
黎簇捱了打,不但不生氣,反而摸著臉上的巴掌印,美滋滋的爬起來,套上衣服就出門去給許思儀找吃的了。
當他神清氣爽,嘴角帶笑地出現在民宿的餐廳時,正在吃早飯的吳邪、胖子、劉喪等人齊刷刷地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欲言又止。
半晌,還是胖子最先反應過來,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然後拿起一個煮雞蛋,利落地剝好,“啪”一聲放在他麵前的空碗裏,語重心長地說:“補補吧,兄弟,累一宿了。”
黎簇:“?”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旁邊的劉喪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用一種“我隻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淡淡道:“民宿嘛,條件有限,隔音不太好。”
黎簇的臉頰這才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紅暈,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嘚瑟的樣子,挑了挑眉,甚至帶著點炫耀的語氣:“羨慕我身體素質好可以直說。”
眾人臉上的表情更加難以言喻了,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了坐在最角落,一直沉默不語的汪燦。
汪小媛長長地歎了口氣,把一碗粥推到汪燦麵前,對著黎簇無奈道:“少說兩句吧你。他在外麵院子裏站了一宿,天快亮了我才硬把他拉進來。我求你了,別再刺激他了行不行?”
黎簇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汪燦。
他坐在陰影裏,背脊挺得筆直,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股近乎死寂的沉鬱,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黎簇嘖了一聲,心裏那點勝利者的得意忽然淡了些,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沒再說什麽,自顧自地盛了碗粥,夾了幾樣許思儀愛吃的小菜,又把胖子剝的那個雞蛋塞進自己嘴裏,然後端起早餐,轉身就往迴走。
他離開後,汪小媛把筷子塞到汪燦手裏,低聲道:“吃點東西吧。”
汪燦卻猛地站起身,看也沒看桌上的食物,徑直走出了餐廳,身影消失在通往海邊的方向。
“沒事吧他?不會想不開吧?”胖子有些擔憂地問。
汪小媛搖了搖頭,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和憂慮:“不知道。讓他一個人靜靜也好。”
這一整天,黎簇都寸步不離地陪著許思儀,那種失而複得,塵埃落定的喜悅幾乎要滿溢位來。
而汪燦直到晚上才迴來,帶著一身海風的冷冽和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走到許思儀的房門前,猶豫了片刻,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裏麵傳來許思儀帶著點鼻音的聲音:“進來,門沒鎖。”
汪燦推門進去,看到許思儀正趴在床上,晃悠著白皙的小腿,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打遊戲。
看到他進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不自然,但很快就強裝鎮定,用往常一樣的語氣問道:“怎麽了?找我有事?”
汪燦站在門口,沒有走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耗盡所有一切的決絕:“我要走了。”
他頓了頓,清晰地補充道:“這一次,是真的。”
許思儀操作手機的手指猛地頓住,遊戲裏的人物因為她的停滯而被擊殺。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良久,才猶豫著問道:“現在嗎?”
汪燦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讓他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早就該走了。是我自己……死皮賴臉,不肯認清現實。”
許思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她該說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化作一片沉默的苦澀。
汪燦看著她抿緊的嘴唇和閃爍的眼神,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滿室屬於她的氣息都帶走,然後,緩緩轉身。
他的動作很慢,抬起的腳彷彿有千斤重,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許思儀看著他那挺拔卻寫滿孤寂的背影,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蔓延開來,窒息感撲麵而來。
她明明不想他走,可為什麽就是開不了口?
就在汪燦的腳終於要落下的那一刻,許思儀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汪燦!”
汪燦的腳步猛地頓住,背脊瞬間繃得筆直。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但他沒有迴頭。
他怕一迴頭,看到她的臉,所有的決心都會土崩瓦解。
“汪燦!”
許思儀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哭腔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