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月有意識的時候,她正走在一條空蕩蕩的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不知道為什麼要向前,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
她隻是在向前走。
周圍白茫茫一片,南弦月難得大腦空空,前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前方浮現了一個不太清晰的人影,那個人影停頓了一下,然後快速朝她靠近。
很神奇,明明看起來有點驚悚的畫麵,南弦月心裏一點害怕都沒有,她的腳步沒停,眼看著那道人影肉眼可見的清晰,是一個前不久剛剛見過“贗品”的熟人。
來人看起來很年輕,臉圓圓的,一雙桃花眼激動的直冒光,她從白霧裏衝出來,張開雙手撲向南弦月。
“月姐!!!我想死你啦!你想不想我?”
南弦月伸手接住她,低頭仔細的看,又小心翼翼的伸手撫摸她的脖頸
是全乎的,溫熱的,完好無損的
“我很想你,小敏。”
黎一敏聽著更開心了,她跳起來摟住南弦月的脖子,像她們的從前一樣用自己的臉狂蹭南弦月的臉。
“嘿嘿嘿,我就知道,月月,你現在好瘦啊,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南弦月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扯起嘴角,語氣輕鬆的回答她的問題:“是啊,你們不在,我吃飯都覺得沒味兒”
黎一敏聞言,臭屁的撅起嘴,然後退出她的懷抱,當著南弦月的麵轉了個圈,用手托起自己的臉,彎腰抬頭,亮晶晶的看著南弦月
“好看嗎好看嗎~我特意跟祂要求的呢,我穿好看的衣服來看你,你是不是特別開心??”
灰色的眼睛裏倒映出黎一敏的身影,她穿了一件天藍色的很漂亮的裙子,看起來像還沒出校園的學生。
“開心啊”南弦月笑出聲,語氣誇張“哇!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放假出來玩的大學生,特別漂亮。”
黎一敏的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她“哈!哈!”的笑出了聲,笑完又仔細的看南弦月的臉,伸手去摸,南弦月也配合的彎腰。
她說:“阿月,你變了”
南弦月意外的問:“是我變老了?還是沒有之前好看了?”
“纔不是”黎一敏捧著她的臉瞪她,她的阿月依然漂亮,漂亮的柳葉眉,漂亮的灰色眼睛,眼尾上挑,鼻樑高挺,嘴唇略薄,臉型流暢。本來美的很有攻擊性的相貌,現在柔和極了。
南弦月的手蓋在她的手上,一雙眼專註的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阿月,你看起來好疲憊哦”
南弦月怔了一下,抓緊她的手笑道:“還好吧,也就最近有點忙,休息休息就好了”
黎一敏鬆開她的手,又埋進她懷裏,聲音悶悶的:“阿月,我見到小黎簇了”
“是嗎…”
被抱著的人身形一僵,她有點無措,小敏會不會怪她教黎簇那些東西?黎一敏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裏傳來:“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照顧他。”
“小敏”
她聲音乾澀“你不怪我嗎?”
她抱緊懷裏的人,太真實了,真實的像夢一樣,她說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敏”
話音剛落,她的腳就被踩了一下,黎一敏眼睛也紅紅的從她懷裏抬頭,伸手瘋狂揉搓她的臉
“你在說什麼屁話??!你又不是神,怎麼可能樣樣都做到最好。”
“小黎簇那麼呆,我那個蠢哥哥也不知道抽什麼風,要是沒有你教他現在不一定被忽悠成什麼樣了呢”
“阿月…你別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黎一敏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南弦月卻一點都不覺得吵鬧,她的手被黎一敏緊緊的握著,臉上的水色也被擦乾淨
黎一敏突然沮喪下來,癟著個嘴,不去看南弦月,眼裏包了一包淚
“月月,我要走了”
南弦月心裏一緊,抓著她的手問她:“你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
黎一敏搖搖頭,身體卻很誠實的沒放手:“不行,月月,你不能跟我走,還有人等著你呢”
“你一定要按時吃飯,好好睡覺,黎簇已經快成年了,你也不用事事都顧著他”
她還有好多想跟南弦月說的話,可是這個時候卻說不出口了。
“反正有南旬那個心眼子精在你身邊,應該會輕鬆很多的”
“祂給我看了我的下輩子,簡直爽死了好嘛~我已經準備好去過我的新人生啦~”
她纔不開心,她都快哭出來了,說話都帶一股酸味兒了,南弦月看著黎一敏心道
黎一敏躲避她的目光,扭著頭就要走,卻被她握著的手拉住了。
她堅持了五秒就撐不住了,她轉身回頭緊緊的抱著南弦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抓著南弦月後背的衣服,也不管自己哭的好不好看,抬頭看著南弦月
“嗚嗚嗚阿月,我捨不得…真的捨不得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下輩子確實很爽,但是…但是那時候我就不記得你們了,我不記得你,不記得心眼子精,不記得張巽生,也不記得盧大哥了”
她幾乎是破罐子破摔的喊:
“我不管,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你得答應我,我也是你這輩子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以後你都不許有比跟我再好的朋友了!咱們倆天下第一好!!”
南弦月耳朵都要被震掉了,攬著她的手卻沒鬆,任由她把鼻涕眼淚蹭在自己身上,認真的,一字一句的告訴她:
“你就是我這輩子最最最好的朋友,不會有比你再好的朋友了”
黎一敏聽到的自己想聽的,破涕為笑,最後蹭了蹭南弦月的臉頰,退出她的懷抱,鬆開他的手,認真的告別。
“阿月,我走了哦,你要照顧好自己,我下輩子如果見到你的話,一定會和你搭話的,你不能不理我。”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跑進白霧中,南弦月就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南弦月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沒收回來,隻剩下她的聲音回蕩
“我等著你”
“呦呦呦~咱們家小月這是等誰呢?”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一道男聲在南弦月身後響起,她回頭去看,隻見一個身穿道袍,頭髮束起,濃眉大眼的男人正笑的賤兮兮的抱臂看著她。
張巽生見她回頭,學著黎一敏轉了個圈,嘿嘿一笑:“沒見過我這樣吧,我都好久沒穿這身衣服了”
南弦月嚅囁了兩下嘴唇,張巽生一看她那樣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抬手打斷施法:“哎~別說矯情話啊,你就說我帥不帥就完了”
南弦月吸吸鼻子,沒好氣兒的無語道:“帥,你帥飛了好吧,我覺得你帥有什麼用,你不得穿給小敏看嗎”
一提到小敏,張巽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站在那傻樂。把南弦月悲傷的情緒全都樂沒了。
“嘿嘿嘿,我跟你講,我跟小敏的姻緣已經續到下輩子了,想想我都高興”
張巽生美的都要冒泡了,又想起來什麼,問南弦月:“你應該見過我師兄了吧,你別看他仙風道骨的,沒當天師之前,他那嘴什麼事兒都藏不住。”
南弦月說:“是嗎?老天師現在可厲害了,收了好多徒弟,徒孫都有不少了”
“嘿嘿,真好”他說著又嘆了口氣:“小月啊,我們都走了,你也得向前看了。”
“別把什麼事兒都攬在你自己身上,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認識你們,下輩子還能接著跟小敏再續前緣,別提我有多開心了。”
張巽生拍拍南弦月的肩膀:“你要是實在愧疚,沒事兒就去龍滸山多去看看我兩位師兄”
南弦月嘟囔著:“要不然我也年年都去啊,哎呦…你有病啊!!打我幹什麼??”
她捂著後腦勺控訴張巽生,卻見他笑的一臉蕩漾:“我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打出去”
“得了”他抻抻懶腰,“我得走了,一會走慢了說不定我就比小敏還小了,那我到時候還怎麼照顧她啊”
張巽生走的飛快,不一會就沒了人影,隻留下一句話給南弦月
“別鑽牛角尖啊~”
南弦月無語的對著他離開的方向打了套軍體拳,想了想,又笑了出來。
真好啊…
她順著那條路接著走,心裏還帶了點小期待,盧長鬆,會不會也在前麵等著她呢??
她這麼想著,腳步越走越快,果然,盧長鬆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
他們一時間相顧無言,南弦月不知道該說什麼,盧長鬆也不善言辭。
“小月”盧長鬆先開了口,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南弦月的頭“你很厲害,很多事情,你都做的很好”
南弦月此刻像個被家長誇獎的小孩一樣侷促,她支支吾吾的,小聲的嘟囔
“也沒有…就是…我…”
她很想問盧長鬆死的時候疼不疼,當時等她找到人的時候,盧長鬆隻有一半的屍體了。
而現在,他全須全尾的站在這。
盧長鬆靜靜的等著她未說出口的話,他看著眼前這個在他眼裏還是個孩子的人,心裏卻很欣慰。
小月長大了。
他也看到了小月養的三個小孩,不得不說,她養孩子很有一套。
“盧大哥,你…疼嗎?”
南弦月最後還是問出了口,盧長鬆回憶了一下,告訴她:“其實還好”
並沒有,他是被那些怪物啃掉了半邊身體,失血過多死的。
但他不說,本來小月這個人就變得有點擰巴,在跟她說這些,沒有必要。
他認真的看著南弦月:“小月,別自責,這對我來說,也算得上是一個好結果。”
“而且,我們能夠回到這裏,擁有來世,已經很難得了。”
南弦月沒有說話,眼淚就像串了線的珍珠,盧長鬆有點麻爪,他不太習慣這種場麵。但是他還是安撫開口
“小月,人活一世,不看生命的長度,要看生命的厚度”
“我們的經歷已經是有些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了,這對我來說就沒有白活”
“我舅舅曾經跟我念過一句詩,我現在把這句詩送給你”
“悠悠天地間,不死會相逢”
悠悠天地間,不死會相逢。
“小月,我那把刀,就留給你了”
盧長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片白霧中。南弦月眼前白光大盛,在睜開眼,她還在古潼京,周圍依然黑漆漆血淋淋的一片。
她趴在南旬背上,感受著身下真實的觸感,她沉默著收緊了手臂。
“阿月,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南旬揹著她,感覺到她的動作,出聲問道。
南弦月悶悶出聲:“我好多了”
“哥,我夢到黎一敏他們了”
“他們都走了”
南旬的脖頸側落了一滴液體,他聽見她說
“哥,就剩我們了”
當初一起出生入死的幾個朋友,現在就剩她們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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