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是誰啊？”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蘇萬湊到憂鬱呂良的身邊，發出了疑問。
呂良看了他一眼，有點想翻白眼。
怎麼又是這個傻子。
“我是呂良，雙口呂，溫良的良”
“呂良。”南弦月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營地裡的騷亂並沒有影響她的沉著，她拖著下巴看著感覺有點緊張的南樂彤，笑眯眯的問
“你打算怎麼用他？”
南樂彤下意識的想啃手指，一抬頭看見了南弦月在看她，忍住了這股衝動
“我在下麵抓了個在汪家有點地位的小隊長，打算讓呂良看看記憶。”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粗暴，順藤摸瓜，順其自然的去搗人家老窩。
南弦月思索了一下，贊同的點點頭：“想的不錯，然後呢？”
然後？南樂彤愣了一下，還有什麼然後？
“然後就把呂良帶回南家唄，反正咱們家跟呂家好歹也算半個姻親，呂爺再怎麼獨斷也斷不到咱們家來吧？”
南弦月失笑：“阿彤，你忽略了一個點。”
“那就是，呂良是怎麼想的。”
南樂彤仍舊不解，她和呂良純粹就是利益交換，呂良得到了安穩，她也通過呂良達到了目的，還有什麼需要注重呂良的想法的？
她不明白。
南弦月緩緩吐出一個殘酷的事實：“你怎麼保證，在南家，所有人都聽你的呢？”
“畢竟這事，隻能算你的私人交易，想要保呂良安穩，其中的彎彎繞繞不會少，你瞞天過海的物件不是九門這種小勢力，而是四家之一的呂家。
“一但事情敗露，呂爺在想要保住呂良，明麵上也會和家族站在對立麵，其他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家族可不會為了你的個人利益而付出這樣的代價。”
到時候呂家站在對立麵，呂良也留不住多久，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就折兵。
就算南家在擅長奇貨可居，這樣在環境下風險奇高潛力巨大的一個呂良，可並不值得南家麵對這樣的風險。
南樂彤麵色凝重，已經開始思考了這一層的影響。
她當然不會厚臉皮的讓她姐幫她，畢竟最開始她答應呂良的時候，確確實實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
她皺著眉思索對策，帳篷外的騷亂已經平息下來，楚梵麵色不太好看的走進帳篷，眼神複雜的看著南弦月。
“阿月，這次混進來的一共四個人，一個被抓，一個死了，還有兩個跑掉了。”
她咬了咬口腔裡連著下唇的唇釘：“我建議你去看看那個被抓的人，情況比較複雜。”
南弦月挑了挑眉，能讓楚梵這個麻煩精都覺得情況複雜的，到底能有多複雜。
確實很複雜。
呂良的明魂術施展不能被普通人看見，於是楚梵把其他人趕出了帳篷，看著呂良提取記憶，然後讀取。
之間呂良的表情不斷變換，先是疑惑，再是驚駭，然後又浮現憤怒，憎恨，最後歸於平靜。
這人的記憶儲存在一個小光點裏，呂良的明魂術還沒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眼下隻能提取出來這一部分。
他把光點遞給南弦月看，南弦月看過之後，沒有說話。
氣氛愈發沉重，南弦月得表情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陰沉。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呂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他聽見了南弦月沉重的呼氣聲。
“你的安穩，我給。”
然後她轉身出了帳篷，帳篷外幾個小孩和黑瞎子都在等她，她對著幾個小孩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早點休息吧，明天有累的時候呢。”
然後她又對著楚梵吩咐：“黎簇跟著我，其他的人明天你帶隊送他們回京。”
楊好沒有意見，南樂彤想說什麼，但是她看出了她姐此刻狀態不算太好，也沒多說什麼，蘇萬看南樂彤沒意見，於是他也沒意見。
至於陳朵，那更不會有什麼意見了。
南弦月在路過黑瞎子的時候停了下來，兩雙灰白色的眼睛透著一層墨鏡對視，黑瞎子看見了她眼裏的情緒。
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悲傷，和恨。
“你跟我走一趟。”
帳篷裡的呂良在南弦月走了之後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好在他得到了南弦月得承諾。
南家當代的掌權人的保護，可比一個尚不明確的下任繼承人的口頭保證，可靠的多。
他捂著怦怦跳的心口，平復自己殘存的恐懼。
這一場從他看見記憶的那一刻就開始的豪賭，他賭贏了。
黑瞎子跟著南弦月走了，留下幾個小孩麵麵相覷。
黎簇蹙著眉思索，什麼事情能讓月姐這麼生氣？
南樂彤把身上的東西七七八八的拆下來塞給黎簇，囑咐道：
“顧好你自己，還有，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絡。”
“黎簇，別讓咱們之前的努力白費。”
這種狀態，他們上次見到的時候，還是在六年前。
黎簇握著手裏零零碎碎的裝備，腦子裏回想的卻是，南弦月疲憊又難過的眼睛，和她臉上強撐出來的笑容。
而這樣的笑容，在六年後，在此刻，在沙漠裏，又一次出現了。
黑瞎子跟著南弦月進了帳篷，他的臉上難得沒了笑容
“你怎麼了？”
他問。
南弦月背對著他，想要壓製住自己顫抖不止的手，無果，好在麵部情緒尚能控製，她麵無表情的陳述。
“你應該能聯絡到吳邪對吧。”
她走到椅子邊坐下，把手藏在桌子下麵：“我不管他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機會僅此一次”
“然後，我會像你們收取報酬。”
“你們很幸運，得到了休養生息的時間。”
黑瞎子沒有說話，或者說，這些都在他意料之內。
他唯一好奇的是，南弦月究竟看見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
想要從現在的南弦月嘴裏問出來簡直難如登天，黑瞎子決定另闢蹊徑。
他也走了。
南弦月靠在椅背上，思緒紛亂如麻。
二十幾年前的舊事，父母，潛藏的霓虹人，落井下石的汪家人，和這些被稱為“希望”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地區。
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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