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竿。
水晶鉤墜入池塘,沒有水花,像融進鏡子。
一秒,兩秒,三秒……
竿梢猛地下沉,竹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
林封手腕微抖,一股比昨晚更蠻橫的力量順著魚線衝來,像整座宇宙被摺疊成鞭子,抽向他手臂。
他肩膀一沉,腳下石板同時炸裂,裂縫蔓延至圍牆,牆頭灰磚嘩啦啦掉了一排。
“來了。”
他低喝,雙臂肌肉隆起,青竹竿彎成半圓,裂縫裏閃電亂竄。
池塘水麵開始沸騰,銀幕龍鯉嚇得躍出水麵,鱗片播放的正是它自己被嚇到的實時畫麵,形成無限套娃。
林封沒給它逃命機會,左手虛按,龍鯉被定在空中,成為活體支架,竿尾搭在它背鰭,借力卸力。
水底傳來咀嚼聲,像巨獸啃骨頭。
水晶鉤被咬得咯吱作響,希望結晶出現裂紋,裂紋裡滲出黑光。
黑光順著魚線爬,所過之處,青竹竿表皮碳化,卻又被林封掌心湧出的金線瞬間修復。
拉鋸持續十秒。
林封突然鬆手。
竹竿彈直,發出槍響般爆鳴,水晶鉤破水而出,帶出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手”,五指修長,掌心卻長著一張嘴,嘴裏叼著希望結晶,像偷糖的孩子。
手想逃,五指撐地,像蜘蛛爬向圍牆。
林封打了個響指。
龍套光環生效——圍牆根下,原本看熱鬧的灰霧“小倦”突然膨脹,化作一張剪輯台,枱麵上時間線滾動,那隻“手”被定格在某一幀,動彈不得。
林封走上前,兩指捏住“手”腕,掌心嘴發出嬰兒啼哭,哭聲化作實質音刃,割向他喉嚨。
音刃在距離麵板一寸處崩碎,像撞上一堵無形牆。
“片場時間。”
林封輕聲念,世界驟然安靜,雨滴懸停半空,風被按下靜音鍵。
3秒倒計時出現在他視網膜:
【3】
他伸手進“手”掌心嘴,指節沒入喉嚨,像探進無底洞。
【2】
指尖碰到硬物,他握住,猛地一扯。
【1】
時間恢複流動。
林封手裏多出一顆漆黑骰子,骰子六麵沒有點數,隻有密密麻麻的“?”
骰子被林封捏在指間,六麵問號像活物蠕動。
他隨手一拋,漆黑骰子落在石桌,沒有滾動,直接嵌入桌麵。
哢——
裂縫炸開,石桌內部傳出齒輪咬合聲,桌麵升起一座微型迷宮,邊長恰好三寸。迷宮圍牆由骰子問號拉伸而成,像黑鐵絲扭成的鏤空模型。
“記錄者”黑石滾到腳邊,表麵浮現白字:
【副本入口:失控片場·二週目】
【難度:???】
【通關條件:讓骰子承認你是主角】
林封抬指彈迷宮,圍牆嘩啦散成黑砂,砂粒在空中重組成一行字:
“先買票。”
他掌心翻開,一粒“希望結晶”當硬幣彈進砂幕。
砂粒收到過路費,立刻合攏成一扇旋轉門,門楣寫著“後台入口”。
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條垂直向下的黑暗豎井。
林封抬腳就跳。
下墜三秒,腳底踩到實地,四周亮起昏黃燈泡。
這是一間老式劇院倉庫,木箱堆到天花板,空氣裡飄著發黴的戲服味。
正中央擺著一張化妝枱,鏡麵碎成蜘蛛網,台前坐著一個無臉人,穿龍袍,戴冕旒,像被剝了皮的皇帝。
“本局缺皇帝。”無臉人開口,聲音像兩張砂紙互磨,“你演,還是骰子演?”
林封沒答,伸手掰下一塊鏡碎片,碎片裡映出他的倒影,卻穿著龍袍。
鏡中“他”搶先開口:“我演。”
話音落地,鏡碎片炸成白煙,煙裡走出另一個林封,頭戴平天冠,十二旒珠簾擋眼,氣息與本體分毫不差。
“替身?”林封挑眉。
“不,”鏡中皇帝抬手,指間懸著那粒漆黑骰子,“我是你下一幕的對手。”
皇帝屈指彈骰,骰子落地,六麵問號同時睜眼——
轟!
倉庫天棚被掀飛,木箱化作百萬兵俑,披黑甲,持長戟,戟尖對準林封。
“場景:垓下。”皇帝拔劍,劍身刻“主角”二字,“勝者拿走骰子,敗者留下戲份。”
林封低頭,腳下木板變成烏江泥灘,江水腥臭。
他彎腰撈起一把泥,泥水在指縫間自動塑形,凝成一柄竹刀。
竹刀指前,百萬兵俑同時踏步,地麵震出裂縫。
林封前沖,竹刀第一擊劈在最前排兵俑頭盔,刀身炸裂成青竹片,竹片去勢不減,貫入兵俑麵門。
【擊殺:龍套·兵俑×1】
【掠奪:力量 1澗】
提示音剛落,兵俑碎成黑砂,砂粒鑽入林封袖口,力量 1的暖流沿臂骨爬升。
他腳步不停,左手再抓烏江泥,第二柄竹刀瞬成。
一刀一殺,一步一屬性。
黑砂越聚越多,力量提示瘋狂刷屏:
【 1】【 1】【 1】……
短短百步,屬性暴漲百澗。
遠處皇帝揮劍,兵俑陣型突變,前排蹲盾,後排架弩,弩箭由劇本頁折成,箭尖寫“劇情殺”。
萬箭齊發。
林封抬手,掌心裂開“小宇宙”縫隙,黑砂倒卷,在他麵前凝成一麵泥盾,箭矢釘入泥麵,字跡溶解。
“借你台詞一用。”
他掰下一支箭,箭身劇本頁展開,寫著“主角不死”。
林封把紙頁揉成團,塞進竹刀柄,刀身立刻鍍上一層金邊。
金邊竹刀擲出,化作一道金線,穿過盾陣縫隙,直取皇帝咽喉。
皇帝舉劍格擋,劍與竹刀相撞——
哢!
劍身“主角”二字被竹刀削成“主”與“角”兩半,字跡崩散。
皇帝踉蹌後退,冕旒斷裂,平天冠落地,露出一張空白臉。
無臉皇帝低頭,看胸口插著的金邊竹刀,刀柄“主角不死”四字正在燃燒。
“原來……”他聲音空洞,“我纔是龍套。”
轟!
皇帝身形炸成漫天劇本,劇本頁自燃,火光照亮烏江上空。
火焰裡飛出一粒漆黑骰子,問號閉合,變成六個古篆:
【主角認證】
林封抬手抓住,骰子瞬間縮小,化作一粒耳釘,自動嵌入左耳垂。
倉庫、兵俑、烏江同時碎裂,像被抽走膠片,隻剩昏黃燈泡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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