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如果……如果你們真的能走到最後……”
“記得，替我，多加一撮‘土’。”
孫夢瑤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雷宙緊隨其後，扛著戰斧，像一尊盡忠職守的門神。
門外的景象，讓這位征戰一生的戰神，也徹底愣在了原地。
沒有大地，沒有天空，隻有一片無盡的、死寂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漂浮著無數個巨大而沉默的“屍體”。
那些，是宇宙的屍體。
有的像一個正在緩慢坍縮的巨大黑洞，周圍的一切光線都被其吞噬，隻留下一個純粹的、象徵著“無”的輪廓。
有的則是一片廣闊到無法想像的暗淡星雲，其中的星辰早已熄滅，隻剩下冰冷的塵埃和氣體，如同一具風乾了億萬年的骸骨，在虛空中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更遠處，一個由無數水晶結構組成的宇宙，正在無聲地崩裂，巨大的水晶碎片剝離脫落，每一塊碎片上，都曾承載著一個璀璨的文明，如今卻隻剩下折射著絕望的冰冷光芒。
這裏，就是“終焉墳場”。
是被“垂釣者”玩膩之後，隨手丟棄的，玩具的墓地。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雷宙的脊椎向上攀爬。他見識過世界的毀滅，也親手終結過神明的國度，但眼前這般，將“死亡”以如此宏大而絕望的形式鋪陳開來的景象，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這鬼地方……”雷宙的聲音有些乾澀，“得有多少個世界，被那狗娘養的‘垂釣者’給玩死了？”
孫夢瑤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探測器，掃過這片死亡的海洋。
“希望”之酒帶來的資訊洪流，讓她能夠比雷宙更直觀地理解這裏的本質。她能“看”到，每一個宇宙殘骸周圍，都縈繞著一股濃鬱的，名為“終結”的法則。
這些法則是如此的沉重，以至於連時間本身，在這裏都變得粘稠而混亂。
就在這時，雷宙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猛地回頭，看向自己剛剛邁出的右腳。
那裏，什麼都沒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右腳還好端端地連在腿上。
可他腦海中的感知，卻清晰地告訴他，他的右腳，在剛才那一瞬間，“消失”了。不是被砍掉，也不是被吞噬，就是……從“存在”這個概念裡，憑空消失了一剎那，然後又回來了。
“怎麼回事？”雷宙晃了晃腦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孫夢瑤的臉色卻瞬間凝重起來。
“它們來了。”
“什麼東西？”雷宙握緊了戰斧，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圍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敵人出現的跡象。
“小心你的‘過去’。”孫夢瑤提醒道。
話音剛落，雷宙突然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
他猛地一斧頭，向著自己的身後劈去！
狂暴的神力撕裂了虛空，卻劈了個空。
“豈有此理！”雷宙怒吼著，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與暴躁，“我剛剛明明感覺到，有人在我背後捅了我一斧子！用的還是老子自己的招式！”
孫夢瑤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她終於“看”到了。
在雷宙的身後，一道幾乎完全透明的，如同水波般不斷晃動的影子，正在緩緩後退。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就像一個活著的“時空悖論”。
它剛才並非“攻擊”了雷宙，而是“竊取”。
它竊取了雷宙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可能會做出的“揮斧”這個動作，然後，將這個動作的“結果”，也就是“被斧子劈中”的這個“果”，強行安插到了“現在”的雷宙身上。
這就是酒保所說的，以“時空錯亂”為食的怪物。
它們不吃血肉，不吃靈魂，它們以“因果”為食。
“在左邊！”孫夢瑤厲聲喝道。
雷宙想也不想，轉身就是一斧！
然而，詭異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的斧頭，在揮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腦子裏關於“揮斧”這個動作的記憶，被憑空挖掉了一塊。他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停頓，那道透明的影子，如同一陣風，瞬間貼近了他。
雷宙隻感覺自己的一段記憶，被硬生生抽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阿斯加德的演武場上，戰勝自己父親的記憶。那段記憶，是他作為戰神，榮耀的起點。
雖然記憶很快就恢復了，但那種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被肆意玩弄的感覺，徹底點燃了雷宙的怒火。
“找死！”
雷宙徹底暴走，他不再去管那些詭異的攻擊，而是將自身的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形成了一片狂暴的金色雷區。
“老子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都是虛的！”
他試圖用最純粹的暴力，摧毀這片區域裏的一切。
然而，他的做法，正中那些怪物的下懷。
一個神王毫無保留地釋放力量，這在它們眼中，不亞於一頭鯨魚在海中翻滾，濺起了滔天的浪花。
無數道透明的影子，從四麵八方，被這股龐大的“因果波動”吸引而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向著雷宙瘋狂撲去。
雷宙瞬間感覺自己陷入了泥潭。
他揮出一拳，拳頭卻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想向前沖，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向後飛。
他甚至看到，自己手中的戰斧，斧刃突然調轉方向，向著自己的脖子抹來。
“操！”雷宙嚇得趕緊鬆手，戰斧在空中翻滾了一圈，又回到了他手中。
他整個人都快瘋了。
這輩子，他打過無數場仗，麵對過無數敵人，哪怕是麵對“垂釣者”的戲耍，他都沒有這麼憋屈過。
這些怪物，根本不跟他打，它們隻是在修改“戰鬥”這個過程。
它們在玩弄規則。
孫夢瑤看著陷入苦戰的雷宙，眼神冰冷。
她沒有貿然出手。
她的意識，沉入了霸王的那道“不屈迴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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