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封的目光從跪伏於地的眾神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神王奧古斯的身上。他沒有立刻應允，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欣喜或者貪婪的神色，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如古井，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這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從劫後餘生的狂喜，跌落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忐忑之中。眾神的心都懸了起來。他們已經獻上了自己最後的尊嚴與全部的希望，可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異鄉人，似乎並不為所動。
他到底想要什麼？
一個能隨手逆轉“灰燼瘟疫”的存在，世俗的財富、神器、權柄，在他眼中恐怕與塵埃無異。
奧古斯的心沉了下去，他活了數百萬年，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助。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捧著全部家當的凡人，站在一位無欲無求的神明麵前，卻不知道對方究竟需要什麼祭品。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林封終於開口了。
他的問題，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告訴我，關於‘終焉法庭’的一切。”
這個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入了在場所有神明的靈魂深處。
“終焉法庭？！”
奧古斯失聲驚呼，那張蒼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比麵對“灰燼瘟疫”時更加濃烈的恐懼與憎恨。其他神明也是渾身劇震，眼神中的絕望與悲憤幾乎要凝為實質。
這個名字，是他們這個宇宙，百萬年來最大的禁忌，是刻在文明骨髓裡的，永不癒合的傷疤。
林封靜靜地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已然瞭然。看來，自己沒有猜錯。
奧古斯顫抖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他那原本佝僂的身體，此刻卻挺得筆直，彷彿要用盡最後的力氣，去麵對那個恐怖的名字。
“偉大的異鄉人，您……您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在‘瘟疫’的源頭，聞到了他們的臭味。”林封的回答簡單直接。
奧古斯慘然一笑，笑容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百萬年了，他們的詛咒，依舊附著在這個將死的世界上。”
他環視了一圈同樣麵露悲色的眾神，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的，血淋淋的歷史。
“‘終焉法庭’，他們自詡為宇宙的至高裁決者，但實際上，他們隻是一群冷酷的‘宇宙清道夫’。”
“他們不征服，不奴役。當一個宇宙的文明發展到某種‘價值閾值’，當我們的世界結出最豐碩的果實時，他們就會出現。他們不會像強盜一樣掠奪，而是會像園丁修剪枯枝一樣，對整個宇宙，進行‘格式化’。”
奧古斯指向那片正在恢複色彩的虛空，眼中是化不開的仇恨。
“這‘灰燼瘟疫’，就是他們最常用的工具。一種緩慢、徹底，且無法逆轉的‘格式化程式’。它會一點點抹掉我們的存在，直到整個宇宙的‘硬碟’被清空，然後，他們會取走那最核心的，也是唯一的‘創世源盤’。”
“百萬年前，法庭的一位‘收割者’降臨。那一戰，我們燃盡了三十六個神係，上萬名主神的生命之火，才堪堪將其擊退。可也就在那一戰，‘灰燼瘟疫’的種子，被種下了。我們贏了戰鬥，卻輸掉了整個世界的未來。”
廣場上，一片死寂。每個神明的臉上，都流淌著無聲的悲傷。
林封聽完了這一切，心中再無疑惑。這趟渾水，比他想像的更深。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救援，而是與一個古老宿敵的，提前遭遇。
不過，這樣也好。
他看向奧古斯，平靜地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我可以拯救這個宇宙。”
眾神聞言，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但作為代價，”林封的話鋒一轉，“這個宇宙在‘格式化’過程中產生的所有‘灰燼’，歸我。”
“灰燼？”
奧古斯和眾神都愣住了。他們不理解這個詞的真正含義。灰燼瘟疫所到之處，一切都歸於“無”，哪裏還有什麼“灰燼”？
但此刻，他們沒有選擇，更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奧古斯看著林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鄭重地，再次單膝跪下，這一次，他代表所有神明，立下了永恆的誓約。
“一切都屬於您，偉大的異鄉人！隻要您能讓我們的世界重獲新生，哪怕是我們的神魂，也任由您處置！”
“好。”
林封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諾。
協議達成，他不再浪費時間。
在眾神緊張而又期待的注視下，林封緩緩抬起手，對準了那座剛剛經歷了百萬年風霜，佈滿裂痕，殘破不堪的金色神殿。
他沒有吟唱咒語，也沒有調動任何驚天動地的能量。
隻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修復。”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嗡——”
一聲彷彿來自世界初開的輕鳴。
那座古老神殿牆壁上，蛛網般的裂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東倒西歪的巨大樑柱，緩緩地，自行歸位，嚴絲合縫。穹頂之上那個巨大的破洞，無數金色的光點憑空浮現，交織、編織，轉瞬間便恢復如初，上麵雕刻的古老壁畫，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座見證了文明興衰的宏偉神殿，便褪去了所有的殘破與暮氣，重新綻放出了它在百萬年前，最鼎盛時期的輝煌與神聖。
廣場之上，所有的神明，都石化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滾圓，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的一幕，大腦徹底宕機。
如果說，之前修復一塊星球殘骸，是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那麼此刻，修復這座承載了他們文明法則與信仰的至高神殿，則是讓他們親眼見證了……創世。
他們終於明白，林封口中的那句“有點麻煩”，究竟是何等程度的，凡人無法理解的“麻煩”。
這位異鄉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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