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顱，深深地低下，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脊樑之上，讓他連抬起一絲一毫都做不到。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遠方那支龐大的艦隊，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數萬艘堪比月球的龐大戰艦，艦首的能量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那是武器係統正在充能的標誌。
一股肅殺，冰冷的氣息，鎖定了這片空間。
孫夢瑤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她看著跪在虛空中的使者，又看了看那支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無敵艦隊，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封的身上。
林封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彷彿讓一尊神王下跪，對他而言，不過是拂去肩頭的一粒塵埃。
他看著遠方那片開始變得喧囂的“光帶”，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身旁，已經完全被眼前景象所震懾，陷入獃滯的孫夢瑤，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別怕。”
“煙火，馬上就要開始了。”
煙火。
當林封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遠方的武仙星團艦隊，也終於做出了反應。
或許是使者的突然下跪，讓他們感到了極致的羞辱與威脅。
又或許，在他們的文明邏輯中，任何無法理解的現象，都應該用最強大的火力，將其從根源上徹底抹除。
嗡——
數萬艘月球大小的戰艦，艦首的主炮，在同一時間，亮起了足以將太陽都比下去的，刺目白光。
那是將一顆恆星的能量，壓縮到極致後，所形成的“殲星”光束。
一瞬間，數萬道這樣的光束，撕裂了黑暗的宇宙，匯聚成一股無可抵擋的，純粹的毀滅洪流，朝著林封和孫夢瑤所在的位置，奔湧而來。
在這股洪流麵前，任何行星，任何恆星，都顯得脆弱不堪。
整個太陽係，似乎都將在這一擊之下，化為歷史的塵埃。
孫夢瑤的呼吸，幾乎停滯。
即便是覺醒了瑤光公主的記憶，見識過上古神魔大戰的慘烈，她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純粹由科技與能量構成的，末日景象。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然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是林封。
“別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會刺眼。”
“煙火，應該用‘心’去看。”
孫夢瑤的心，猛地一顫。
她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隔著林封溫暖的手掌，她彷彿能聽到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
下一秒，她“看”到了一生中最絢爛，也最不可思議的畫麵。
那股足以毀滅星係的能量洪流，在即將觸碰到他們的前一剎那，突兀地，靜止了。
就像一部正在高速播放的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空間，能量的流動……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緊接著，那道靜止的，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白色光柱，開始發生變化。
它的內部，彷彿有億萬種色彩，在悄然綻放。
赤、橙、黃、綠、青、藍、紫……
那些原本純粹的毀滅能量，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偉力，強行拆解，重組成為了最絢麗的，無害的光。
轟——
一聲無聲的爆炸，在孫夢瑤的“心”中響起。
那道被定格的能量洪流，轟然炸開。
沒有衝擊波，沒有破壞力。
它化作了一場席捲了整個太陽係的，盛大無比的極光。
無數條絢爛的光帶，在虛空中飛舞，交織，如同神明親手編織的綢緞。一顆顆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星辰”，在極光中誕生，又悄然湮滅，灑下漫天的光雨。
這，就是林封口中的“煙火”。
一場用敵人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所譜寫的，宇宙級的，華麗樂章。
孫夢瑤徹底癡了。
她從未想過，毀滅，可以美麗到這種程度。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這僅僅是，前奏。
林封的手，緩緩從她的眼前移開。
孫夢瑤睜開眼，看到的，是林封那張平靜的側臉，以及他緩緩抬起的，右手。
他對著遠方那支龐大的艦隊，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個清脆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然後。
第二場“煙火”，開始了。
遠方，那數萬艘龐大的戰艦，最外圍的一艘，毫無徵兆地，從內部爆開了一團柔和的，金色的光芒。
緊接著，它那堪比月球的龐大艦體，就像是被點燃的蒲公英，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億萬點金色的光屑，飄散在宇宙之中。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目的火光。
隻有極致的，安靜的，唯美的，消逝。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一艘又一艘的龐大戰艦，接二連三地，綻放出同樣美麗，卻又致命的金色“花朵”。
它們甚至連發出警報，或是試圖逃離的機會都沒有。
那清脆的響指聲，彷彿就是它們的“死亡判決”。
整個武仙星團的無敵艦隊，就在這片死寂的宇宙中，上演了一場盛大而又悲壯的，集體葬禮。
數萬朵金色的“蒲公英”，在黑暗的幕布上，接連綻放。
那畫麵，美得令人心碎，也恐怖得令人窒息。
孫夢瑤看著這一切，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終於明白，林封所說的“煙火”，是什麼意思了。
這是為她一個人，所綻放的，一場宇宙的葬歌。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艘戰艦，也化作了漫天的光屑，消散無蹤。
整片星空，再次恢復了死寂。
彷彿那支曾經不可一世的無敵艦隊，從未出現過。
隻剩下那個依然跪在虛空中，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的使者，成為了這場“煙火”唯一的，也是最卑微的見證者。
林封收回了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雙因為極致的震撼與美麗，而倒映著漫天星光的眼眸，輕聲問道。
“好看嗎？”
孫夢瑤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奪走了。
好看嗎？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剛才那足以毀滅星係的能量洪流，更重、更深地砸進了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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