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冒著風雪趕夜路危險重重,紀英才也不願意在東陽縣多待。
紀英才一行人是在淩晨村裡萬籟俱寂的時候趕回的家,最先發現他們回來的是小黑和小白。
小黑和小白隻是叫了兩聲,紀金玉聽到動靜便從溫暖的被子中出來。
“怎麼了?”林擎蒼察覺到身旁的人起身,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地問道。
“有人來了,我猜可能是阿才他們。”
如果是外人來到自家附近的話,小黑和小白不可能是這樣的叫聲。
後門剛被拍響,身穿大氅的紀金玉便開啟了大門。
果不其然,門外是身穿鬥笠蓑衣,身上落滿積雪的紀英纔等人。
紀金玉看著隱沒在黑暗中看不到儘頭的車隊,心想紀英才這是運了多少東西回來。
“娘。”
可能是在風雪中趕路時間太長,紀英才的聲音沙啞又透著一絲僵硬。
終於回來了。
紀英纔在看到自己母親的那一刻,忐忑焦慮的心瞬間安穩了下來。
紀金玉看著自己風塵仆仆的兒子,說道:“先進來。”
隻是一個照麵,紀金玉便察覺到紀英纔有點不對勁,但是在看到紀英才身上沒有傷後,她又微微放心。“阿正沒事兒吧?”
紀英才搖頭,然後轉身招呼身後的人把他從建安城買的各種東西搬了進來。
此時因為後門的動靜,除了睡的正香的孩子們,大人們都醒了。
紀英才從建安城買了不少東西,其中數量最多的就是糧食,一共有八車,煤炭有十車,剩下的六車是各種各樣的物資,差不多夠紀家人吃用半年的時間。
紀金玉等人也是在紀英才招呼著人往院子裡搬東西的時候才知道,紀英才帶回來的車隊竟然這麼長。
紀英才站在自己母親身邊說道:“這些是家裡的,村西那邊的物資阿正在盯著,我還買了六車常見的藥材,明天大姐姐若是無事,就過去驗一下。”
於慧蘭聽到紀英才的話,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二哥,你到底是帶了多少東西回來?”紀映君看著一趟趟搬進後院的麻袋和箱子感歎道。
“六十七輛車。”
紀映君驚訝地張大嘴巴時,紀金玉的臉色卻有些沉重。
如果不是遇到什麼事情的話,紀英纔不會這樣瘋狂的往家裡囤貨,而且還是在這夜黑風高的時間。
“你也聽說福州北邊的幾個州爆發雪災了?”
紀英纔看著已經得知這個訊息的母親,說道:“不止這個。”
站在紀金玉身邊的林擎蒼在聽到這句話後,把紀英明喊到自己身邊,“阿明,去把你老師喊過來。”
“這個時間?”
紀英纔回來的這個時間可以說是村子裡的人睡的最熟的時候。
“應該醒了。”
紀家的動靜雖然不算大,但是蔡家和紀家隔著這麼近,肯定能聽到點什麼。
即便是沒有聽到,接下來的訊息也值得蔡宗翰半夜起來聽一下。
蔡宗翰收拾好過來的時候,紀英才帶回來的東西已經全部裝進了正院的廂房裡。
紀英才得知自己弟弟住進後院後,便直接招呼著阿正一起住進了紀英明所在的廂房。
沒彆的原因,就是覺得這樣省的再去燒炕把自己的房間弄熱。
在紀英才他們搬東西的時候,王似錦已經把堂屋的爐子重新點燃,等他們來到堂屋時,堂屋暖洋洋的,隱隱約約還能聞到烤紅薯的香氣。
紀金玉他們在堂屋準備談事的時候,王似錦端了兩碗熱乎乎的紅薯粥到紀英才和廖正的麵前。
兩人先是端著粥暖和了一下冰涼的手,然後一碗熱粥下肚,渾身上下都暖和了起來。
等兩人三四口把熱粥喝完後,堂屋已經坐滿了人。
紀英才放下手中的碗,在看到出現在堂屋的裴拓兩人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小祖宗怎麼會在自己家,他當初不是命不久矣被下麵的人帶去翠陽城了嗎!
裴拓看著紀英才驚訝的目光有些惡劣的勾了勾嘴角,像是故意嚇唬他一樣。
紀英才默默地轉身看向自己母親,見自己母親點點頭,便繼續開口道:“我聽我娘說,福州北部的幾個州遭遇雪災的事情大家已經知情了。”
眾人點頭。
“那安南州出現反賊的事情大家知道嗎?”
紀英才這句話一出,堂屋裡眾人呼吸的聲音都變低了。
反賊?安南州?
不可能吧!
他們之前從安南州來福州的時候,安南州隻是出現了瘟疫,且瘟疫已經被英王姬昀壓製下去了不是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反賊?
“你什麼時候聽說的?在建安城聽說的嗎?”紀金玉看著自己兒子問道。
紀英才點頭道:“我本來沒想這麼快從建安城回來,但是那天晚上我在外麵應酬的時候,聽到有從安南州回來的商人說安南州現在人心惶惶,什麼‘天降災殃,已警不德’,‘陰陽失序,災異並見’的話層出不窮。”
眾人在聽到這幾句話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幾句話就差指著皇帝的鼻子說,是他為政不仁所以才導致天災人禍連連,這要是被抓住,確實是大逆不道且連誅九族的罪名。
“這些言論在安南州傳的沸沸揚揚,沒過多久就冒出了一個什麼天什麼上將,說是可以撒豆成兵,現在已有數十萬之眾,占據了安南州半州之地,聽說他們現在要代替什麼上神去拯救被暴……”
紀英纔看著對麵臉色沉重嚴肅的蔡宗翰,“暴政”兩個字被他硬生生壓進嘴裡,轉而說道:“拯救受苦受難的百姓,不過我看他們純屬以訛傳訛,這世上哪有什麼撒豆成兵的事情。”
如果真的這麼神的話,那朝廷還征什麼兵,直接找道士作法便是。
“傳聞中的撒豆成兵是豆粒落地化作萬千雄兵,真實的撒豆成兵是將糧食分給那些饑寒交迫的人,為了活下去,他們心甘情願赴湯蹈火。”
林擎蒼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看來安南州的賑災糧食並沒有發到百姓的手中。”
百姓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的話,誰又願意走上謀反這條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