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似錦看著自己義憤填膺的孫女,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能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
“若是能找到好的男人、好的人家過日子也不錯,就像我和你爺爺一樣。”
當初王似錦流落到翠陽城,也是身無分文的跟了紀山,兩人現在日子過的也不錯。
什麼事情都沒有那麼絕對,更不用說在王似錦的心中,女子總是要成親的。
紀映君聽到自己祖母這話下意識想反駁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畢竟自己祖母和自己祖父確實也算這個情況,且他們生活的確實很好。
但是紀映君現在回想村裡的那些人說的話,還是心裡不舒服。
難民也不是一開始就成為難民的,他們說起難民中的婦人時,不像是討論和自己一樣的人,更像是討論什麼牲畜一樣。
乾活,生崽,繼續乾活,繼續生崽……
紀金玉看著自己身邊低頭不語的女兒,提醒道:“心裡怎麼想都可以,在家怎麼說都可以,出門在外給我管住自己的嘴。”
上一世的時候,紀映君沒少因為自己口無遮攔而得罪人,更因為自己這張嘴吃了不少明虧暗虧。
給她下絆子的人既有她看不上的人,也有她真心想要幫助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被紀映君幫助。
而且紀金玉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她不想去摻和彆人的命運,希望自己女兒也一樣,管好自己就好。
摻和進彆人的是非因果裡,到頭來很有可能是自討苦吃。
紀映君聽到自己母親的話點了點頭。
紀映君知道自己母親為什麼這麼說,不能提供幫助的人對自己的人生指手畫腳的話,是真的讓人討厭。
一旁的於慧蘭見氣氛不是很好,所以主動上前說道:“娘,我做了小雞燉蘑菇,稍微熱一下再加一些紅薯粉條就可以開飯了。”
“好。”
紀金玉三人在家裡吃飯的時候,段鈞等人也到了紀家房子地基的位置。
他們看著周圍空蕩蕩的一片,以後對麵高聳黑暗的後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段鈞等人之前是段家的奴仆沒錯,但因為他們身份特殊,對段家貢獻極大,所以除了不能恢複自由身之外,一應用度和外麵的管事差不多。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麼潦草的居住條件了,潦草到周圍隻有野草。
紀山看著麵麵相覷的段鈞等人說道:“你們先在這裡蓋幾間草棚子將就一段時間,房子從明天開始蓋,到時候先蓋你們的。”
不管段鈞等人心中在想什麼,有了之前紀金玉和林擎蒼的震懾,以及紀金玉對他們的保證。
此時的他們在紀山說完這句話後,主動應道:
“好的老爺。”
紀山兩人離開後,段鈞一行人發現不遠處有三處草棚子,草棚子裡麵好像有不少人。
有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咱們這主家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說她有錢吧,她住在這偏僻的村子裡,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辦法安置他們;說她沒錢吧,幾千兩銀子隨隨便便就可以出手。
“不知道,我就是奇怪咱們主子既然認識總兵府的人,為什麼不住在城裡,偏偏住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說話的人在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很輕。
“難不成這村子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好處?”
“我本來以為咱們會在東海縣落腳的。”
東海縣雖然比不上海昌城,但起碼距離海昌城不是很遠。
再說了,之前是紀金玉說她打算在海昌城做船運的。
蔡尋聽著周圍議論的聲音,大聲叫停,隨即在眾人的目光下解釋道:“這裡確實是村子不錯,但是再往西走經過東山穀就是清陽書院。”
蔡尋在跟著紀金玉往新安村走的時候,隱隱約約猜到了她為什麼要在這裡落腳。
身處福州的人沒有不知道清陽書院的,一聽到清陽書院的名字,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看先生像是讀書人,之前在門口看到的小公子也像是讀書人,住在這裡估計是因為距離清陽書院更近一些。”
有人在蔡尋說完後問道:“去清陽書院讀書的話,為什麼不住在東陽縣,時毓少爺不就住在東陽縣嗎?”
施然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冷哼道:“如今段家已經不是我們主家,你們喊段家的主子叫少爺,若是讓咱們主子聽到的話,會不會以為你們難忘舊主。”
紀金玉和林擎蒼一看就不是那種軟心腸的人,他們自己一個個犯蠢也就算了,可不要拖累她和她爺爺。
施然這句話一出,原本還在碎碎唸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方麵他們是真的被施然這句話給唬住了,另一方麵施念誠的這個孫女彆看是撿來的,但是從小性格霸道的很。
他們怕自己再多說幾句的話,她說不定會直接去找紀金玉告狀。
段梅香看了眼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年紀的施然,繼續道:“從東陽縣去清陽書院不一定會有新安村近。”
而且段時毓平常也是住在清陽書院的學舍裡,隻偶爾休息的時候才會去東陽縣。
蔡尋聽到段梅香這句話,點頭道:“沒錯,而且住在這裡不僅距離清陽書院近,去海昌城也相對比較方便。”
起碼比住在東陽縣方便。
有人聽到蔡尋這話問道:“所以咱們主子還是會帶我們回海昌城的對不對?”
相比這陌生的村落,他們肯定是更願意回到自己熟悉的城池生活。
“肯定回啊,之前主子說話的時候你沒聽嗎?主子肯定是要興辦船隊的。”
“就是,隻不過主子現在好像還沒有買船,說起這船,唉……”
眾人都知道他歎氣的原因,無非就是紀金玉當時沒有把船和他們一起買下,現在段家的船說不定已經成了洪家的囊中之物,想要再買回來幾乎是不可能地事情。
“主子的事情你們就不用操心了,既然咱們主子能把我們買下來,肯定也有法子把船買下來。與其想將來的事情,還不如想想眼前的事情,比如今天晚上咱們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