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似錦的聲音傳來時,紀金玉看著自己母親竟然拿起了婦人扔過來的銀鎖。
她看到這一幕想都沒想直接上前一把奪過來扔掉,“娘彆碰!”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感染了瘟疫,那她貼身佩戴的東西若是摸了,會有極大的可能感染瘟疫。
紀金玉對“瘟疫”二字諱莫如深,上輩子她爹孃和兩個孫女都是因為疫病直接或者間接離世,她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銀鎖掉落在地的時候,跪在婦人身邊年紀較小的少年趕忙撲上去將自己妹妹的銀鎖抱在手心,然後又跑回到自己娘親身邊忌憚且防備的看著紀金玉。
婦人看看紀金玉,又看看王似錦,想著她剛才問的話說道:“這銀鎖是我公公給我女兒的,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女孩兒,所以銀鎖就給了她。”
“嬸子,求求您救救我女兒,我女兒沒有感染瘟疫,真的隻是普通的風寒。”婦人也許是覺得求紀金玉沒用,求王似錦有用,所以一個勁兒的對著王似錦磕頭。
婦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紀金玉已經讓人拿來帕子浸濕烈酒來給自己母親的手擦洗。
婦人一家看著紀金玉這警惕嫌棄的態度,一時之間又是羞惱又是無措。
他們真的沒有感染瘟疫,銀鎖也是乾淨的,可是紀金玉他們就是不相信自己。
婦人一家還在求情,王似錦對寒著一張臉的紀金玉說道:“玉兒,那銀鎖和你的是一對,你沒發現嗎?”
紀金玉擦洗自己母親手的動作一頓。
與其說這銀鎖是和自己的一對,不如說是這銀鎖是自己母親和她弟弟的是一對。
王似錦的手微微顫抖,“我問一句好不好?玉兒我問一句,萬一是你舅舅一家呢?”
紀金玉沉默,即便是又如何呢……
但紀金玉不敢說出這句話,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句話有多自私,也有多傷自己母親的心。
她對自己舅舅和外租外祖母的印象全部都來自於自己的母親,她從未見過。
闊彆幾十年再遇到,即便是親戚又如何呢,紀金玉不想被牽扯。
“玉兒。”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弟弟,那是她唯一的手足。
當初洪災時,她弟弟即便要自己下水推木盆也不肯讓她下來;哪怕是最後一口水,也要留給自己。
如果他跟自己一樣隻是走散沒有去世,如果現在他們又重逢了的話,那真的是老天爺對她的恩賜,讓她幾十年夢寐以求的家人團聚願望成真。
紀金玉看著幾乎是在祈求自己的王似錦,收起了沾滿酒液的帕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自己女兒的允許後,王似錦看著那婦人問道:“你公公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婦人雖然不明白王似錦為什麼要這麼問,但還是說道:“我公公叫高雲,今年五十六。”
王似錦在聽到與自己弟弟完全不符的名字和年紀後,眼中亮起的光驟然消散。
隻有一個“雲”字和她弟弟一樣,她弟弟叫王似雲,比她小兩歲,今年五十三歲。
不是他。
紀金玉看著自己母親晃了一下的身體,及時摟住她,“娘!”
“我沒事。”王似錦嘴上這麼說,眼眶卻紅了,她哽咽道:“這麼多年,那銀鎖說不定倒替了好幾個賣家。”
這銀鎖是他們父母在他們出生時所打造,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他們是不會將從小攜帶的銀鎖給賣掉的。
紀金玉想到那熟悉的銀鎖,輕歎了口氣看向於慧蘭,“阿蘭,拿兩包治療風寒的藥和兩包退燒的藥。”
本想解釋著銀鎖不是買來的婦人,在聽到紀金玉的這句話後瞬間將話拋之腦後,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去拿藥的於慧蘭。
於慧蘭向來聽自己母親的話,她聽自己母親這麼說,看了一眼那婦人懷中小姑孃的情況,拿了四包藥來到自己母親身邊。
婦人在看到紀金玉真的願意救他們的時候激動的連連磕頭。
紀金玉冷淡道:“不是送你們的,剛才的銀鎖給我們,放地上。”
既然是她母親家裡的東西,還是帶走比較好。
“不要了。”王似錦在自己女兒說完後說道:“玉兒,不要了。”
激動地心情過去,王似錦也知道這銀鎖弊端太多。
紀金玉看著將地上藥材歡喜抱到懷中的一家人,轉身對旁邊已經放下武器的難民們說道:“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如果他們不依不饒,那隻能死拚了。
好在這群難民裡麵的領頭人真的如他們之前所說,隻是想要藥材。
見那婦人一家人將藥材拿到手之後,將他們包圍的難民們自動讓開。
紀金玉一行人也沒有耽擱,直接駕著騾車和馬車離開。
紀金玉他們離開之後,難民們卻原地停了下來,趕忙拿出鍋具和水準備熬藥。
他們隊伍裡感染風寒和發燒的人不在少數,因為有草醫,所以沒有大規模擴散。
藥材是婦人一家要來的,所以婦人一家得到了一整包,剩下的都給了村長。
婦人抱著孩子回到自家騾車旁,將孩子放下,自己開始拿鍋熬藥。
一直跟在她身邊年紀看著在七八歲的小少年將自己搶到的銀鎖遞到自己母親的身邊,“娘,妹妹的銀鎖。”
“好。”
婦人將平安鎖重新給自己女兒戴上,隨即趕忙開始熬藥。
“濟川媳婦兒,那人沒要銀鎖嗎?”說話的婦人看著比王似錦要大一點。
年紀在十歲左右的小少年說道:“他們覺得妹妹感染了疫病,嫌棄沒要。”
“我們不嫌棄。”
石玉蘭想到那心軟的王似錦,忍不住說了一聲道:“那個嬸子沒嫌棄,她還覺得咱們小怡的銀鎖眼熟,問我公公來著。”
石玉蘭這句話就像是點燃了炸藥桶,原本語氣還不錯的高秀林聽到王似錦竟然問自己男人,立刻尖聲道:“她問你公公乾什麼?”
“高雲,你以前是不是有老相好!”
忙著給自己瞎了眼的母親喝水的高雲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他們說話,隻顧搖頭。
石玉蘭看著自己生氣的婆婆,一邊乾活一邊說道:“就是問了問我公公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我說了公公的姓名和年齡後,她好像很失望,還說什麼這麼多年,這銀鎖肯定是倒賣了好幾家。”
石玉蘭話落,便看到自己公公踉蹌著從板車上摔了下來。
“誰問了?是誰問的!”男人年紀看著和王似錦相仿,在聽到自己兒媳的話時已經哽咽,“誰問出這個銀鎖了?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紀?和我長得像不像,是不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