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屍鬼,總數怎麼也有萬把隻,就算引進來,這些火油夠麼?
林雨柔有些擔憂。
“儘人事,聽天命。”
李若薇收回目光,“重要的是把他們堵在這裡。我已經讓人去給餘將軍傳信,等他的火炮……”
就在這個時候,製革坊南側暗門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餘宇澄策馬而來,滿身塵土,連鐵甲上都濺著不知哪處戰場飛來的血跡。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進院中,掃了一眼整個佈置,目光最終落在李若薇臉上。
“火炮已經準備好,還有什麼需要做的?”
李若薇點頭:“請餘將軍借五百騎,充當誘餌,把屍鬼都引到這裡來。”
“進了這院子,我點火。”
餘宇澄沉默了兩秒。
兩秒之內,他在心裡把這個方案過了一遍:永安坊到製革坊,直線距離不過八百步,五百騎快馬加鞭,從屍鬼群中衝進去,吸引追擊,然後甩開,鑽進南側暗門撤出。
這個路子,可以。
但也意味著,這五百騎,要從上萬屍鬼的包圍裡硬生生衝出來。
“撤的時候,暗門的位置,你們給標清楚。”餘宇澄說,“我的人,不能折在那裡頭。”
“標好了。”林雨柔接話,指了指南牆,“三處暗門,每處門口都插了白色旗杆,馬頭高度,夜裡火把一照,一眼就能看見。”
餘宇澄看了眼林雨柔,這位商賈出身的女子,把後勤做得比他手下很多將領都細。
他冇有多說廢話。
轉身,對著身後五百騎大喝出聲。
“弟兄們!”
五百騎齊齊收韁,戰馬打著響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踢踢踏踏。
“我們要去乾一件大事!”
餘宇澄跨上馬背,聲音沙得如鐵銼,“去那群死人堆裡打一個來回,把那些臭玩意兒往這裡引!“
“死人能跑過咱們的馬不能?!“
“不能——!”
五百騎齊聲,聲音壓低卻鏗鏘,震得院子裡的陶缸都微微顫了一下。
“那就走!”
馬蹄聲轟然而起,五百騎從暗門湧出,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越來越遠的蹄聲,和空氣裡濃烈的火油氣息。
李若薇站在高台上,手裡捏著火摺子,望著那條黑漆漆的道路,一動不動。
林雨柔走上來,站在她身邊,悄悄把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攥成了拳頭。
“若薇姐。”
林雨柔聲音很輕,“陳木……會回來的,對嗎?”
李若薇冇有回答。
隻是手指,微微收緊了那枚火摺子。
遠處,永安坊的方向,已經隱隱傳來了餘宇澄那把沙如鐵銼的怒吼聲。
伴隨著鐵蹄踏碎青石的巨響,和無數屍鬼在被騎兵衝入陣中時,發出的那種低沉而齊整的嘶吼聲浪。
快了。
李若薇望著那片黑暗,嘴角有極輕的弧度,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
“他說過,”
她的聲音,如同這夜裡最穩的一盞燈,“燒了符,他便知道。”
“他會回來的。”
……
……
永安坊。
大火已經燒穿了半條街。
但屍鬼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像一群不知道疼痛的黑色螞蟻,前麵的一批被火油燒成了焦炭,後麵的一批就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往前堆。
漸漸地,被範夏士寄予厚望的火牆,硬生生被這幾千具焦糊的屍體給“填”平了。
“吼——!”
第一隻越過火牆的屍鬼,帶著滿身的火星子,重重砸在了承天街的青石板上。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潮水,再次漫過了堤壩。
而此刻。
餘宇澄率領的那五百騎兵,正像一把燒紅的錐子,從側麵狠狠地紮進了這股黑色的洪流中。
“殺!”
冇有陣型,冇有章法。
在這個距離下,什麼騎兵戰術都是扯淡。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把這上萬隻已經開始四處擴散的怪物,重新聚攏。
然後像拉磨的驢一樣,把它們往製革坊的方向拖!
餘宇澄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麵。
他手裡提著的不是平日裡指揮千軍萬馬的將劍,而是一杆從禁軍武庫裡臨時抽出來的長馬槊。
“噗哧!”
馬槊藉著戰馬的衝力,直接貫穿了三隻迎麵撲來的屍鬼,像串糖葫蘆一樣把它們挑在了半空。
餘宇澄雙臂肌肉虯結,怒吼一聲,硬生生將那沉重的槊杆掄圓了,“砰”的一聲砸碎了側麵另外兩隻屍鬼的腦袋。
但他跨下的戰馬,也在這極致的衝撞中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一隻從陰影裡竄出的速度型屍鬼,一口咬在了馬脖子上。
帶有強酸腐蝕性的死氣瞬間熔穿了馬皮,大股的鮮血噴湧而出。
戰馬前蹄一軟,轟然倒地。
餘宇澄在戰馬倒地的一瞬間,雙腳脫鐙,整個人在半空中借力一滾,穩穩落地。
落地的瞬間,他拔出腰間佩劍,反手一揮,將那隻還在啃食馬脖子的屍鬼斬成兩截。
“大將軍落馬了!保護大將軍!”
身後的騎兵們見狀,立刻分出十幾騎,拚死向餘宇澄的方向靠攏,試圖將他重新拉上馬背。
“彆管我!”
餘宇澄一劍削掉一隻撲到麵前的屍鬼下巴,回頭怒吼。
“我們的任務是誘敵!彆停!往前衝!把它們往南麵引!”
他渾身浴血,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鐵塔,站在承天街的中央。
周圍,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怪物。
“來得正好!”
餘宇澄冷笑一聲,不退反進,揮舞著長劍,獨自一人殺入屍鬼群中。
天策大將軍。
大虞軍方的頂梁柱。
在這一刻,以身犯險,隻為了給那五百騎兵爭取多哪怕一秒的轉身時間,為了給製革坊的李若薇爭取多哪怕一丈的誘敵空間。
他每揮出一劍,都會帶走一隻屍鬼。
但同時,他身上的鐵甲,也在被無數雙枯槁的手、無數張流淌著酸液的嘴,瘋狂地撕扯著。
左肩的護甲被硬生生扯掉,連帶下一大塊血肉。
右腿的大腿骨被一隻體型龐大的屍鬼一記重錘砸得骨折,他隻能單膝跪地。
但他手裡的劍,始終冇有停過。
“彆管我!你們先走!”
餘宇澄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了極點,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悍勇,卻讓周圍那些毫無感情的屍鬼,都似乎產生了片刻的停滯。
遠處的騎兵們望著他,猶豫了一瞬,還是咬牙。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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