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像是什麼東西在啃咬骨頭的聲音。
還有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阿裡心頭一跳。
這倉庫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怎麼會有這種動靜?
難道是野狗進來了?
他壯著膽子,悄悄湊過去,順著門縫往裡看。
這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隻見昏暗的倉庫裡。
幾個穿著黑袍、戴著鳥嘴麵具的人正圍在一起。
在他們中間,是一個鐵籠子。
籠子裡關著幾個人。
確切地說,那是幾個已經看不出人樣的怪物。
他們的麵板潰爛,雙眼發紅,指甲變得尖銳如刀。
正瘋狂地撕咬著籠子裡扔進去的一具……屍體。
“這批實驗體的資料不錯。”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看來新病毒的效果很穩定。”
“隻要投放到水源裡,不出三天,整座城的人都會變成這樣。”
“到時候……”
“我們就擁有一支不死的大軍了。”
“嘿嘿嘿……”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倉庫裡迴盪。
阿裡捂著嘴,差點冇叫出聲來。
病毒?
把人變成怪物?
還要投放到水源裡?!
這一瞬間。
阿裡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雖然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雖然為了活命乾了不少缺德事。
但他畢竟還是個人啊!
這疏勒城裡,住著的可是他的父老鄉親!
有看著他長大的隔壁大嬸,有經常給他送果子的賣菜大爺。
還有……
那個被他害了的哈米德一家。
如果這病毒真的投下去……
那這幾萬人都得死!
都得變成那種吃人的怪物!
“不……不行!”
阿裡的腿都在發抖。
他想跑。
想有多遠跑多遠。
可是……
“誰在那?!”
突然,一聲暴喝從倉庫裡傳來。
那個戴著金麵具的老者猛地轉頭,那雙陰冷的眼睛彷彿穿透了門縫,直直地盯著阿裡。
“被髮現了!!”
阿裡嚇得魂飛魄散。
想都冇想,轉身就跑。
“抓住他!!”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阿裡拚了命地狂奔。
他在疏勒城的小巷子裡鑽來鑽去。
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靠著對地形的熟悉,他終於甩掉了那幾個追兵。
躲在一間廢棄的磨坊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怎麼辦?怎麼辦?”
阿裡抱著頭,滿身冷汗。
跑?
往哪跑?
現在全城都被封鎖了,奧蘭人的巡邏隊到處都是。
而且……
就算他跑了。
這滿城的人怎麼辦?
哈米德一家怎麼辦?
“可是……我能做什麼?”
阿裡看著自己那雙發抖的手。
他隻是個商人。
手無縛雞之力。
拿什麼去跟那些怪物鬥?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心底說道。
“你隻是個小人物,管不了那麼多。”
“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阿裡有些動搖了。
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
那是拜火教傳統的占卜銅錢。
每次做大生意之前,他都會拋幾次。
“如果是正麵,我就去報信。”
“如果是反麵,我就逃走。”
阿裡深吸一口氣,將銅錢拋向空中。
“叮!”
銅錢落地。
正麵。
“這……”
阿裡愣了一下。
“再來一次!”
“叮!”
還是正麵。
“三局兩勝!”
“叮!”
依然是正麵。
阿裡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信邪。
一次又一次地拋。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那枚銅錢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穩穩地停在正麵。
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冥冥之中指引著他。
“第七次……”
阿裡顫抖著手,丟擲了最後一次。
“叮!”
毫無意外。
依然是正麵。
那古老的火焰圖案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彷彿在嘲笑他的懦弱,又彷彿在給他最後的勇氣。
“真主啊……”
阿裡跪在地上,捧著那枚銅錢,淚流滿麵。
“這是天意嗎?”
“您是想讓我……贖罪嗎?”
他想起了哈米德妹妹被帶走時那絕望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為了討好奧蘭人所做的那些齷齪事。
這一刻。
那些被壓抑在心底的良知,終於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去他媽的奧蘭人!”
阿裡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老子雖然是個混蛋!”
“但老子也是疏勒人!是拜火國的種!”
“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這幫畜生毀了我的家!!”
……
……
貧民窟,一間破舊的土屋。
這裡是哈米德的家。
也是疏勒城最後的反抗力量聚集地。
“你說什麼?!”
哈米德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跪在門口的阿裡。
“病毒?變成怪物?”
“阿裡!你這個叛徒!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是不是想把我們騙出去,好讓奧蘭人一網打儘?!”
周圍的幾個漢子也紛紛拔出藏在腰間的短刀,眼神凶狠地盯著阿裡。
“哈米德!你信我一次!”
阿裡急得滿頭大汗。
“這次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就在那箇舊倉庫裡!那些鳥嘴醫生在拿活人做實驗!”
“他們要把病毒投進水源裡,把全城人都變成那種吃人的怪物!”
“放屁!!”
哈米德一口唾沫吐在阿裡臉上。
“呸!你這種為了錢連親爹都能賣的畜生,還有臉提全城人?!”
“我妹妹呢?!啊?!”
哈米德揪住阿裡的衣領,雙眼通紅。
“你把她送給奧蘭人的時候,想過全城人嗎?!”
“你把咱們藏糧食的地方告訴奧蘭人的時候,想過全城人嗎?!”
“滾!!”
哈米德一腳把阿裡踹出門外。
“要不是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哈米德……”
阿裡從地上爬起來,冇有生氣,也冇有辯解。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冇人會信他。
這很正常。
“好。”
阿裡擦了擦臉上的唾沫,眼神變得異常平靜。
“你們不信我,沒關係。”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城毀了。”
“那口井……”
阿裡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那是全城最重要的水源。”
“隻要守住那口井,就能拖延時間。”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他們今晚動手。”
“如果你們不去……”
阿裡深吸一口氣,轉身。
“那就我自己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中。
那個背影。
顯得那麼蕭瑟,那麼決絕。
就像是一個走向刑場的囚徒。
“哈米德大哥……”
旁邊的年輕漢子有些猶豫。
“他說得……好像跟真的似的。”
“萬一是真的呢?”
“哼!”
哈米德冷哼一聲,雖然嘴硬,但眼神中也閃過一絲遲疑。
“那種貪生怕死的小人,怎麼可能有這種膽子?”
“肯定是奧蘭人的苦肉計!”
“彆管他!讓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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