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野直接愣在當場。
這是……
不合作啊!
不是吧,之前王明追捕溫程時,這長公主並沒有站在溫程那邊,他還覺得是,這長公主蕭明昭是願意站在他這邊的。
可現在……明顯不是啊!
這讓任天野感覺很燒腦。
要知道,他現在麾下三十萬大軍,將京都團團圍住,天下已唾手可得,朝中大臣,不管內心如何想法,要麼是偏向於他,要麼就是效忠女帝。
畢竟,從龍之功和救駕之功本質上是一樣的,區別就在於,最終是誰得到了這個天下而已。
可這個長公主蕭如意,不效忠蕭明昭,又不認可他任天野,是純粹的要做個什麼都不管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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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見風使舵,也該當對雙方都友好纔是,最起碼在表麵上要做出姿態。
這位可倒好!
任天野有些懵,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又習慣了以男頻的思維,來想這些女頻的事。
既然這樣,他也就沒必要客氣了。
真以為這天下,非蕭如意不可?
他缺的賢能之臣,就非得讓蕭如意推薦?
冷冷命令道:「王明。」
「屬下在。」
「近來京都混亂,時有賊人作惡,長公主金枝玉葉,又喜清靜,不能被這些亂事叨擾,本太尉令你派一支親兵,護著這長公主府。」
「不許令任何人出入!」
「為了長公主安危計,也不許長公主出入。」
王明當即道:「是,大將軍。」
「屬下這就去辦。」
王明自從四方城一役後,也是越來越聰明瞭,都知道這種時候,不稱太尉,而是直稱大將軍。
立即安排。
已快步轉到內堂的長公主,停了下來,豁然扭身:「任將軍,你不許有人進我長公主府?」
「本宮最近有一大事要做,正是需要有人進來,你如此行徑,豈不是耽誤了本宮之事?」
任天野淡淡道:「哦?什麼大事?」
「最近京中最大的事,莫過於有不軌之徒,意圖在禍亂京都了,長公主你是何等身份,還是不要摻和進這些事的好。」
長公主一張素來平靜的臉上,湧出幾分惶急,但她不願意和人多做爭辯,畢竟,她一直人淡如菊。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這件事情,對她太過於重要,她都不願意提及。
隻是,也的確因為這件事情過於重要,她又不得不說。
但,長公主蕭如意卻未直接說,反而淡淡道:「任將軍,這兩天要來找本宮的,可是一位大才。」
「這個大才,任將軍你卻始終得不到,任將軍,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嗎?」
「而且,這京城的人,都效忠於陛下,都不肯到你太尉府中,任將軍,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這話已有些威脅之意。
畢竟,正是任天野剛剛對長公主說的,關於想讓長公主相助網羅天下人才之事,而長公主麵容淡然,嘴角含著笑容,說出的話平靜淡漠,卻直戳心窩。
簡直是在找死。
任天野剛給了王明一個眼神,後堂之中就驟然傳來一道暴躁至極的怒吼聲:「滾開,別扶我,今天,我非要看看,蕭如意這個賤貨,又要鬧那般?」
踉踉蹌蹌從後堂轉出了一人,麵色蒼白,額頭盡數冒著冷汗,明明年紀不算特別大,身體卻顫顫巍巍,顯然是久病之身。
任天野反應也是快,立即便猜出,此人多半就是長公主蕭如意的額駙,因軍功被封為長平侯的衛朔。
前廳內人數不少,還盡多親兵,又有堆放了半廳的禮品,顯得雜亂無章,這樣的場景,明顯是不適合說什麼夫妻私密話的。
衛朔已全然不顧及。
他雙目死死的盯著長公主蕭如意,怒道:「蕭如意,我人還沒死呢,你就想去找那個王八蛋?」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任天野剛才還有些怒火,但被長平侯衛朔這麼一喊,反而淡然了下來,心中被勾起了濃濃的好奇之心。
旁邊的王明,也是一般表情。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長公主蕭如意仍舊平淡的可怕,淡淡道:「衛朔,多年夫妻了,你居然還在誤會我?」
「本宮如此高潔之人,怎麼會做那等有悖倫理綱常之事?」
「本宮不過是想請王大人來,讓你向他道個歉罷了,這麼多年了,你始終不肯低頭,本宮,又怎能坐任背負這樣的惡名?」
衛朔身體一晃,滿臉慘然。
旋即聲嘶力竭喊道:「我衛朔,對你是明媒正娶,是先帝親自賜的婚,又不是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徑,憑什麼向那個王八蛋道歉?」
「他那個廢物,毫無用處,文不能提筆定朝廷,武不能上馬安天下,不過仗著世家出身,和你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才和我爭奪額駙之位。」
「但在天下廣招駙馬,是先帝所為。」
「我衛朔又不知情,堂堂正正爭的額駙之位,憑什麼要向一個和你不清不白的姘頭道歉?」
蕭如意微微皺眉:「衛朔,你和我在一起半生了,總還是這麼斤斤計較,沒有學到我半點的寬宏大度。」
「當年,你總是令王大人不快了吧?總是令王大人酒後放縱,摔斷了雙腿吧?如此恩怨,你道個歉怎麼了?」
「那特麼的是他自己喝花酒自己摔斷的腿,關我毛事?」衛朔大吼,心中已被怒意沸騰,他堂堂長平侯,靠軍功升遷至此,卻在臨了了,還有向蕭如意的姘頭道歉?
他寧願死!
「總是和你有些關係的,道個歉而已,你又何必執著不肯?」蕭如意微微搖了搖頭,道:「唉,你總是這般小氣,斤斤計較。」
「和你這半生,連我都要被你所累,壞了我不少名聲。」
這話像個炸藥似的,轟然響徹在衛朔心頭,他急的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人搖搖欲墜,就要摔倒。
任天野帶來的那大夫,醫者父母心,當即衝上去攙扶,手剛剛搭在衛朔脈絡上,臉上焦急就輕了不少。
還好,比他想像中要輕的多了。
當即拽出銀針,一針下去,瞬間便讓衛朔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幾分。
衛朔頗有風度,沖大夫點了點頭,道:「多謝施救。」
「將軍,你的傷勢雖不嚴重,但也不要動怒纔是,不然,後續我施展起來,可是會麻煩不少。」
這話衛朔沒有太聽進去,畢竟,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長公主蕭如意身上,可任天野卻聽進去了。
瞬間眼睛一亮。
聽大夫這話,衛朔能治啊。
而且,看大夫這神情,多半對他來說,不算太大的麻煩。
便想到了蘇鴻給他寫信中提到的,如衛朔這般在軍中受到的寒痹症和箭傷,放在京都,可能未必有太好的手段。
放在北疆就不一樣了。
北疆的大夫,或許在別的方麵,遠遠不如京都這些禦醫,可在處理這些戰場上留下的後遺症,卻都有獨門絕技。
之前任天野看到的時候,沒有太當回事,現在一想覺得相當有道理,畢竟,北疆的這些大夫,可是長期和軍中之人打交道,熟能生巧,亦能生出不可思議的奇技,能有獨門手藝,並不稀奇。
這個發現,讓任天野相當欣喜。
長公主不合作,不要緊。
衛朔身為長公主府額駙,又是長平侯,完全能代表長公主府啊。
於是,任天野更有興趣的看起來戲來。
衛朔已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隻是臉上慘然之色更重,顯然是被氣的,他伸出手指指著蕭如意。
「蕭如意,你,你,你人淡如菊,你高潔,世人都誇你平和,都覺得你大公無私,宗室之人都對你敬崇,可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你這些到底是沒來的?」
「你的權勢,你的威望,你的好名聲,你從來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這話似乎戳到了長公主蕭如意的痛處,她罕見的皺起眉頭來,淡淡道:「自然是因為本宮心性平和,不爭不搶,才得這些人敬重……」
「呸!」不等蕭如意說完,衛朔就喊道:「你裝什麼糊塗!」
「當年,先帝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傳位給當今陛下,朝野動盪,先帝便早早布設託孤班底。」
「誰都能看得出,先帝主意已定,誰都想圖謀託孤之臣,可先帝有兄弟在,有兒子在,卻偏偏將這位置給了你!」
「一介女流之輩,既無安邦定國之材,又無橫刀立馬之功,憑什麼?」
「是我,是我衛朔。」
「為了你嘔心瀝血!」
「我在北疆,親率萬餘輕騎,冒著性命危險,深入大漠,奇襲蠻族,斬首三千,俘獲牛羊數萬,砍下了蠻人左賢王的首級,立下大功!」
「又是我,在朝堂之中,為你謀劃,苦心造詣,一步步掃除障礙。」
「終讓陛下看到了你!」
「看到了你長公主府的威勢,才讓你坐上了託孤重臣的位置!」
「若沒有這託孤重臣之位,這些年來,你又如何能安然種你的菊花?」
「可是……」
似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衛朔明顯有些崩塌:「當你當上了託孤重臣的位置後,你對我說的是什麼?」
「你說……」
「你說我不擇手段!」
「說我吃相太難看!」
衛朔眼角已有淚水流下。
任天野卻已有些目瞪口呆,旁邊的王明也是一般模樣。
他們對京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瞭解的不多,還真不知道居然還有這麼一段秘辛。
就說嘛,就長公主蕭如意這個身份,又不是前皇帝隻有這麼一個妹妹,怎麼會如此信賴?
原來都是衛朔的功勞。
這特麼的能人啊!
就是有點腦子有病!
當然了,更有病的是蕭如意,什麼叫不擇手段?什麼叫吃相太難看?
權力之爭,你死我活。
這特麼的也要人淡如菊嗎?
「女兒長大後……」衛朔的聲音又響起:「我一直想為她找一戶好人家嫁了,我挖空了心思,終於找好了門當戶對,人品貴重的丞相之子。」
「我歡歡喜喜要嫁女兒。」
「但你……」
「你說是什麼?」
「你說我趨炎附勢,沒有半分風骨!」
「然後,你就趁北疆大亂,我返回北疆的時候,將女兒嫁給了一落魄秀才,那秀才怯懦畏懼,卻偏偏又要在女兒身上找回麵子。」
「這些年來,女兒受的是什麼委屈?」
「你落了個賢明豁達的好名聲。」
「可這個名聲,是用女兒一輩子來換的。」
「你就不心疼咱們女兒嗎?」
衛朔已聲嘶力竭,但蕭如意仍舊麵容平淡:「女兒什麼都好,可偏偏性子學了你,斤斤計較,小心眼。」
「嫁給秀才無非是過的差點,人這一輩子,誰又不遭遇點磋磨呢?」
「忍忍就過去了。」
「又何須這般計較?」
長公主這話一出,大夫已從袖中抽出了銀針,因為他估摸著,衛朔怕是又要倒,心中也有些憂慮。
雖然他有獨門絕技,救眼下的衛朔不算太難,可這麼刺激下去,別說他有獨門絕技了,他就是縱橫大虞八百年的醫術聖手,這也救不過來啊。
這特麼的……也忒刺激人了吧?
他聽了都感覺血氣上湧,人都要暈過去。
任天野和王明,卻已經徹底的愣住了。
本來是覺得今天順便吃個瓜,結果……這特麼的是驚雷吧!
這瓜,有些太離譜啊!
但,任天野和王明都未曾想到,更大的瓜還在後麵!
衛朔沒有倒下,憑著心中的一腔怒火,顫顫巍巍的指著蕭如意,怒吼道:「最可恨的,是我豁出性命,在北疆建立的軍功。」
「是為國防禦!」
「是為我大虞清除北疆蠻人之禍患。」
「我之功績,連曾經的赤烽軍主帥林逸,亦為之佩服。」
「可,在你嘴裡是什麼?」
「你說我手上沾滿了血腥,不配當你夫君,應該以死謝罪。」
「京城中這些腦子壞掉的人,都因此更加尊崇你,覺得你能為了天下蒼生大義滅親!」
「可,你怎麼就不想想,要不是我衛朔在北疆不斷建功立業,你這個長公主府,如何能如此威服所有人?」
「你的一切,皆源自我和女兒!」
「卻說都是你人淡如菊,不爭不搶得來的?」
「現在,更是要我向曾經侮辱過我小三致歉?」
「蕭如意,你特麼的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