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這番話把裴敬之搞的有些愣怔。
他很是詫異,陳亮怎麼會這麼想?
不過,他知道,這些年他致力於朝政,要麼就閉門讀書,或者教誨幾個孩子,對於京都的許多風潮,並不十分瞭解。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相反,陳亮這個後生就懂的多了。
還是絕對尊重陳亮的意見,道:「武庫和內庫也並非全在衛承業掌控之中,畢竟,任天野也安插有人手,咱們既然要打出其不意,不如讓衛承業這些天就裝病在家。」
「等時機合適,他在出麵。」
「拿他在武庫內庫一貫以來的威信,調動器械和士卒。」
裴敬之一邊說著,一邊計劃著:「至於衛承業,本官就幫他找一處院落吧,僅派一老媼,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想來,他總不至於對那老媼,產生所謂的感情吧?」
陳亮眼睛一亮:「大人此計甚妙,一老媼,又是乾侍奉人的活,怎麼都不會被衛承業大人看在眼中的。」
得陳亮肯定,裴敬之心頭也安定了幾分,道:「眼下,外敵已設,人馬器械也有著落,就萬事俱備了。」
「但本官還想多加一道保險。」
陳亮不愧為裴敬之心腹,乃年輕一輩中的翹楚,立即就想到了,道:「大人莫非是想引外援?」
「不錯!」裴敬之讚許的點點頭。
到了他擅長的領域中,氣質也發生著變化,老辣而堅定:「如今能引來的外援,莫過於世家。」
「我妻子柳氏,便是河東柳家之人。」
「這種時候,正該尋求她的相助。」
陳亮興致勃勃的臉色,瞬間暗淡了幾分:「大人,這個,行嗎?」
「河東柳家,真的願意相助嗎?」
「陛下被囚,國破在即,如此危殆時刻,柳家食君之祿,憑什麼不為君分憂?」裴敬之怒道:「況且,柳家是頂級世家大族沒錯,這些年也一直在衰落。」
「未必就不想求一上進的機會。」
「任天野不過是亂臣賊子,大義上便不占名分,上位必遭天下討伐,柳家又不是蠢貨,怎麼可能不逢迎陛下而討好任天野?」
「大人,我說的不是這個。」陳亮道,他知道裴敬之說的沒錯。
別看任天野如今勢大,卻不得人心,難有支援者,這天下還是大虞的江山,河東柳家要麼不作為,保全自身,要麼必然得效忠陛下。
從這一點出發,陳亮知道裴敬之說的沒錯,但……他想的不是這一點。
問道:「大人,下官想說的是……」
「大人的夫人,在河東柳氏頗有權勢,可大人的夫人,似乎並不喜大人如此折騰,能和大人站在同一陣營嗎?」
「自然可以!」
裴敬之斬釘截鐵道。
「真的?」
陳亮還是不信。
畢竟,裴敬之年少時的風流韻事,他這個「京城通」是知道一些的。
裴夫人年輕時有一青梅竹馬,可惜早年從軍喪命,為此裴夫人哭天搶地,幾次都差點兒氣絕,後來,裴敬之大人不知怎麼的,走到了裴夫人身邊。
這些年來,兩人在外人麵前,的確是恩愛夫妻的模樣,可他到裴府幾次,明顯能感受到裴夫人對裴敬之的心不在焉。
甚至……
不太敬重。
讓他不由得生疑。
裴敬之卻笑道:「自然是真的!」
「我妻子柳氏,年少時受了大挫折,是本官日夜照料,一步步走進她心扉,才將她從陰霾中拉出,她亦承諾,和本官一生一世一雙人。」
「雖然她脾氣性格有些許急躁,時常讓本官下不來台,但本心是好的,也為本官生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我和夫人,夫妻情深。」
「眼下之事,不僅關乎大虞天下,更關乎我裴府一家,她就算是念及年少時本官的日夜照料之情,也定然不會拒絕。」
「你且放心就好了。」
陳亮這才點了點頭。
不過,心中已經在思量了。
雖然裴敬之信心滿滿,但他最好還是想出個備選的世家,萬一有問題的話,也不至於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隨手拿起了放在案牘上的三份詔書,其中一份是給裴敬之的,一份是給長公主的,一份則是給任天野的。
又細看了一下,指著其上道:「大人,你說……」
「別提任天野……」裴敬之的聲音,猛然拔高,道:「陛下到如今了,在這種事情上,還是這般糊塗。」
「怎麼能將希望,寄託於任天野身上!」
「任天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必然是想讓拓拔翔太害死陛下,他好扶立新君,如此簡單之事,陛下卻還倚重。」
「實在令我痛心。」
「我等,是絕不能犯這樣的錯誤的。」
裴敬之斬釘截鐵,一語道破任天野的想法,一頓之後,繼續道:「不過,任天野雖不可用,任天野麾下的人,卻有機會,為朝廷效力。」
「他那副將王明,本官觀之,忠厚老實,俠義心腸,若能得其效忠,大事可成。」
「即便王明不能效忠,也可趁機挑撥王明和任天野的關係,畢竟,這太尉,誰坐不是坐,憑什麼是他任天野?」
「王明,本官就不相信,對手握大權,沒有一丁點想法。」
陳亮的思路明顯是被裴敬之打斷了,隻好順著裴敬之的話,道:「可據下官所知,王明對任天野的確是忠心耿耿啊……」
「所以,就要使些手段了。」裴敬之笑道:「陳亮,不瞞你說,我家夫人柳氏,和本官情深意重,曾為本官挑選過一批歌舞,供本官賞玩。」
「本官雖不喜此道,但也將那些歌舞養了下來,其中有一女子,喚作紅袖,國色天香,媚骨天成,實乃人間罕見。」
「本官,欲將之先獻給王明,等王明動情之後,再將之獻給任天野,再讓紅袖從中吹耳旁風,從而挑撥任天野和王明之間的關係。」
這番話聽的陳亮有些迷茫。
什麼叫情深意重,所以挑選歌舞?
這麼情深意重的嗎?
還有,一個女子,就要讓任天野和王明分道揚鑣?據他所知,無論是任天野亦或者王明,可都不是什麼好色之人啊!
就憑一個女子,就能令他二人離心離德?
那這個女子,得美艷到什麼程度啊!
很快,陳亮窺到了一絲可能。
裴敬之多半也是覺得,陳亮不信,所以專門讓下人,去夫人柳氏的房間內,拿來了那紅袖的畫像。
隻一眼,陳亮就身體一震。
這女子,果真妖嬈魅惑,堪稱絕色啊。
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
問道:「這女子,大人,捨得?」
「為大虞,區區一女子,何足掛齒?」裴敬之眼神清澈,胸懷坦蕩,直接道:「況且,本官不好女色,半生也不過隻有夫人一人而已。」
「紅袖雖好,卻該當用在其該用的地方。」
陳亮深感佩服。
心中的熱血也湧動了起來。
大虞就是因為有裴大人這樣的人,才能在八百年國祚的無數災難中,一次又一次站起來。
道:「大人高義,下官佩服。」
「不過,下官剛纔想說的,並非是陛下給任天野的詔書,而是給長公主的……」
「大人,陛下給長公主的詔書中,有一句話,是讓長公主若遇事不決,可去崇寧庵。」
「若下官記的不錯,這崇寧庵中,可藏著一人。」
裴敬之身體一震。
趕緊重新開啟那詔書。
其實這三封詔書,除了給任天野的那份,他實在沒眼看下去外,其餘的兩份,他已翻來覆去的看了不下數十遍,別說其中內容了,連字句都記的清晰。
隻是,崇寧庵中住的人,都隱居多少年了,一時之間,讓他有些習慣性遺忘,現在被陳亮一提,趕緊去看。
果然看到了這句話。
眉頭卻皺了起來。
「那人,如此重要?還得陛下刻意提及?」
陳亮道:「畢竟是前皇後近人,身份地位比蕭姑姑都貴重不止一萬倍,至此之時,陛下也該當提及。」
「隻是,她又有什麼本事呢?」
「能讓陛下,如此託付?」
「甚至讓長公主,專門去問詢?」
裴敬之搖了搖頭,也說不清楚,道:「不管如何,到時候若長公主不去拜訪,本官便親自去一趟吧。」
「好在,眼下諸事已商定,我等依計而行便可。」
一頓,裴敬之接著道:「事不宜遲,本官這就去找陸慶,長公主,持陛下血詔,探聽二人態度。」
「陳亮你的話,除了要解決掉你緹騎隊的事,還要儘可能的聯絡朝中諸位大臣,當此時候,本官相信,忠君愛國之人,一定不計其數。」
陳亮點頭:「是,大人。」
「下官,這就去辦。」
兩人商議好了後,都火速行動。
裴敬之更是火速前往輔國公府,一路上隻見處處是巡邏,足見任天野對這京都的掌控。
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亦能看出,任天野對於京城的掌控差遠了,否則何須盡以兵力震懾?而不是收復人心為他所用。
這一切,都在裴敬之的預料之中。
使得,他也隻是多有感嘆,並不覺得詫異,很快,到了輔國公府門前。
「本官光祿勛裴敬之,求見大將軍陸慶,煩請通報一聲。」
護門的將士不敢怠慢,當即去稟告,不大一會兒返回後,一臉歉意道:「抱歉大人,我家大將軍不在府內。」
「還請你擇日再來吧。」
「胡說!」裴敬之道:「眼下早朝不開,京城混亂,陸慶不在府內,還能在什麼地方?」
「莫非是不想見本官?」
護衛支支吾吾,愈發讓裴敬之相信了,這陸慶就是不肯見他,讓他剛剛還算平靜的心,瞬間沸騰如海。
當初陛下要提拔陸慶為驃騎大將軍,統領京城內一切軍務,他就不同意,當在朝堂之上,當眾怒懟陸慶。
罵陸慶丟了七萬裝備,帶兵南下又打了敗仗,無論德行還是能力,都完全配不上驃騎大將軍之位。
甚至,不僅不能提拔,還應該降職位,乃至於問罪。
但陛下一意孤行,他亦無他法。
現在,是因為這些政見不合,所以陸慶故意躲著不肯見他嗎?
可,眼下陛下被囚,危在旦夕,陸慶最終無論肯出手不肯出手,他都要一試啊!
於是,道:「再去問,問陸慶回來了沒有?」
「若他沒有回來,本官就在輔國公府門前等著,一直等著,等到他肯見本官為止。」
護衛再去,但很快又迴轉。
「我家大將軍,真的沒有回來。」
裴敬之慘笑一聲,旋即……躬身而下,深深行了一禮,道:「煩請再去通報,就說我裴敬之不識好歹,以前對大將軍多有不敬,還請大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我一般見識。」
「眼下,我真有急事,事關江山社稷,還請大將軍,無論如何抽空見我一麵。」
這姿態放的有些太低,把守門的護衛都嚇了一跳,本來是打算堅決不去觸黴頭的,但見此情形,咬了咬牙。
道:「大人稍待,屬下再去問問。」
「也許,大將軍就回來了。」
護衛再去,通告了輔國公府的管家,並說明瞭裴敬之的姿態後,由管家去向陸慶通報。
管家剛到書房,坐在案牘之後的陸慶就跳了起來:「怎麼樣?來了嗎?任天野的人來了嗎?」
「沒……」管家也不太想對上陸慶這張臉,可還是不得不說,道:「老爺,還是裴敬之大人……」
「讓他給老子滾遠點!」不待管家說完,陸慶就怒道:「裴敬之那老東西若再敢來聒噪,我就撕爛他的嘴。」
「我現在除了任天野派來的人,誰都不見,就算是陛下親至,我都不見!」
陸慶一腳將那管家踹開,怒火都未絲毫減弱,畢竟,任天野對他說了,允許他每隔三天去見一次如月。
可這一次,都三天零半個時辰了,任天野的人卻還沒來,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思管別的?
他要去見如月!
立即去見如月!
一盞茶的時間,一息的時間都不能再耽擱!
必須,立即,馬上!
甚至,要不是任天野拿如月要挾他,他現在就得帶人將任天野給斬殺了,小小的任天野,憑什麼不讓他去見如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