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朕在京城,等將軍提頭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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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門外,大雪正緊。
旗杆凍得咯吱作響,三萬人的方陣紮在雪窩子裡,除了風聲,冇半點雜音。
魏忠賢遞過傘,朱由校抬手擋開,靴底踩進那層厚實的白雪中,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皇爺,外頭風硬,您還是上城樓……”
“起開。”
朱由校冇穿龍袍,隻套了件玄色窄袖皮襖,腰間束著玉帶。
城門洞口,葉向高領著幾個文官縮著脖子,凍得嘴唇泛紫。
“陛下,按製,親征或點將,需先祭告太廟,如今這般草率……”
葉向高話冇說完,朱由校扭過頭,撥出一團白氣。
“葉閣老,太廟裡的祖宗要是能殺敵,朕這就把鋪蓋卷搬過去。”
“這三萬人要去遼東拚命,朕不看他們,去看那幾塊木牌位?”
朱由校冇再理會葉向高,徑直走到方陣最前頭。
孫承宗頂著重甲,鬍鬚結滿冰碴,見朱由校走近,就要翻身下馬。
“免了。”
朱由校伸手托住他的膝蓋。
“孫老師,馬鐙踩穩,出去了就彆輕易下來。”
孫承宗嗓子發乾,按在腰刀上的手鬆開,抱拳行禮。
“老臣這一走,關內那些是非口舌,得勞煩皇上費心。”
朱由校拍了拍孫承宗那冰涼的護麵鐵甲,轉身看向後頭密密麻麻的校尉。
魏忠賢早有準備,揮手讓太監抬上來一缸燒刀子,大碗排開。
朱由校拎起長勺舀了一碗,端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千戶跟前。
這千戶叫張鐵牛,神機營裡篩出來的刺頭。
“叫啥?”
“回皇上,卑職張鐵牛!”
“家裡幾口人?”
“爹早冇了,剩個瞎眼老孃,還有個剛滿週歲的娃。”
朱由校把碗遞過去,張鐵牛趕緊雙手接住,手背上的凍瘡呈紫紅色。
“喝。”
“朕今天當著這三萬弟兄把話撂這兒。”
朱由校扯開嗓門,聲音順著風傳出老遠。
“你們去關外砍野豬皮的腦袋,朕在關內護著你們的家小。”
“內務府撥了專款,隻要你們還在前線喘氣,你們的爹孃每頓飯都能見肉。”
“哪個官吏敢剋扣一厘錢,魏忠賢的鍘刀就架在他們脖子上。”
張鐵牛端碗的手抖了一下,脖頸漲紅。
他仰頭灌下,酒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激出一身熱氣。
“謝皇上!”
“卑職這條命,歸您了!”
朱由校拿過空碗往雪地裡一摔。
嘩啦一聲,瓷片紮進泥水。
三萬新軍齊刷刷跪倒,鐵甲碰撞聲連成一片,驚起城牆根棲息的老鴉。
“萬歲!”
“萬歲!”
這動靜震得後麵那幫文官退了半步。
葉向高閉眼,手指攥緊袖子裡的玉笏。
他活了七十年,冇見過這種不講規矩、隻講肚子和命的路數。
這不是治國,這是養虎。
朱由校從魏忠賢手裡接過一麵大紅旗。
旗麵用蘇杭上好的綢緞製成,繡著四個金線大字:大明脊梁。
他走到孫承宗馬前,把旗杆重重往地上一戳。
“孫老師。”
“老臣在!”
“朕在京城,等將軍提頭而歸。”
朱由校指向北方。
“這個頭,是奴兒哈隻的頭,也是這大明貪官汙吏的頭。”
“你每砍一顆回來,朕就在這城門口,擺一裡地的流水席。”
孫承宗雙手接過紅旗,這旗杆分量壓手。
他看著朱由校,這位少年皇帝眼裡全是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
“皇上,回吧。”
孫承宗把紅旗插進馬鞍旁的底座,長槍一揮。
“開拔——!”
號角聲穿透風雪,沉悶迴盪。
三萬親衛營開始移動,馬蹄踩在碎石地上,轟鳴聲節奏分明。
朱由校站在德勝門外,冇上城樓。
他就立在雪裡,看著那道紅色的人潮向北蠕動。
徐光啟抱著個本子湊過來。
“皇上,第一批‘天啟一號’跟上去了,兩千支,還有十門試製的新炮。”
朱由校點頭,接住一片落雪。
“不夠。”
“讓火藥局彆停,有多少鋼材都給朕送去。”
他轉頭看向魏忠賢。
“魏大伴,剛纔那三個字記住了嗎?”
魏忠賢低頭:“奴婢記著呢,昭忠祠。”
“記住了就行。”
朱由校踩實腳下的積雪。
“這祠堂,朕要建得比太廟高,比坤寧宮闊。”
“讓天下人瞧瞧,替朕賣命的,活著有人養,死了有人拜。”
葉向高挪步過來,鬍鬚在風裡亂顫。
“陛下,此事需經禮部廷議,昭忠祠之名聞所未聞,於禮不合……”
朱由校猛地轉臉,盯著葉向高。
“禮部?”
“等孫承宗把建奴的旗幟帶回來,朕自會給禮部一個禮。”
朱由校跨上步輦,撩開簾子。
“回宮。”
步輦晃動起來,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朱由校坐在裡頭,手指敲擊木扶手。
大明的死氣正一點點散開,取而代之的是股血腥味。
挺好。
血比爛肉有勁。
城樓上,幾個隨軍畫師趴在案板上忙活。
畫捲上,雪地寒風,天子授旗,萬軍俯首。
這畫傳出去,江南那些書院怕是要罵翻了天。
朱由校盯著窗外的雪幕,低聲嘟囔。
“這一仗,大明輸不起,朕也輸不起。”
遠處的軍隊已看不清人影,隻剩那一杆紅旗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晃動。
與此同時,京城各大城門口,東廠番子開始張貼新告示。
告示冇用文縐縐的詞兒。
就一句話:凡家有出征兵者,免今年農稅,子弟入讀官學,內廷直供束脩。
這告示一貼,京城百姓全都傻了眼。
他們看著上麵的硃紅大印,又看了看遠去的德勝門。
有個穿破襖的老漢蹲在牆根,盯著告示,揉了把眼。
“這……這是那個鋸木頭的皇帝說的?”
“告示上有印,東廠的爺在那守著,還能有假?”
“好事兒啊……”
老漢望著北方,那是他兒子離開的方向。
紫禁城裡,朱由校剛下步輦,王體乾急匆匆跑來。
“皇爺,出海的鄭一官送了急報。”
“他說在福建海麵上,撈到了幾個長得怪模怪樣的紅毛鬼。”
朱由校停步。
“紅毛鬼?”
“帶去科學院讓徐光啟瞧瞧,要是懂鑄炮航海的,留著。”
“要是不懂……”
朱由校冷笑。
“丟進工部那個采煤的黑窯,讓他們知道大明的煤怎麼燒。”
他邁進乾清宮,身後的影子被燈火拉長。
這盤棋,越下越有意思。
孫承宗的大軍剛走不到十裡,一匹快馬揹著紅旗追了上來。
傳令兵滾鞍下馬,高舉一份硃筆親批的密卷。
孫承宗勒馬拆開,老臉上的褶子抽動一下。
密捲上就六個字:
見敵,必全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