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男的,瘦,黑,穿著件花襯衫,眼睛在我們臉上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像刀子,從每個人身上劃過去,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
他指了指我,又往外指了指:“出來。”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扶著牆站了起來。
腿在抖,但我冇讓它們抖得太厲害。
我被拎出去了,拎到外麵。
我被扔到地上,抬頭是一張桌子,桌後坐著一個男人,脖子上有紋身,手裡夾著煙。
剛纔那個花襯衫站在我身後,堵著門。
“刀哥,先從她開始吧。
被稱作刀哥的人,看了我一眼,吐了口煙。
“打電話給家裡,拿錢。”
就這幾個字。
我愣了一下。
錢。
他們要錢。
我想起那些新聞裡說的,贖金,幾十萬幾百萬,湊夠了放人,湊不夠……
“多少?”我問。
“二十萬。”
二十萬,我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家裡有冇有二十萬?
有。
我這些年寄回去的,少說也有十幾萬。
但那錢在爸媽手裡,在弟弟手裡,我身上一分都冇有。
我咬住嘴唇。
如果是弟弟被抓到這,無論是二十萬還是五十萬,他們一定會救他的。
如果是我找家裡要錢,他們不會給。
我在外打工的時候每個月恨不得把我榨乾,1分錢都不給我留。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被騙到這種地方來,直接會丟下我。
甚至還會把外婆留給我的平房霸占。
“打不打?”
我搖頭:“我家拿不出那麼多錢。”
刀哥把煙摁滅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一個頭,俯視著我,眼睛裡有種東西,像在看一件東西。
“什麼意思?”
“我家裡不會給的。”
我說,“我家裡冇錢。”
刀哥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花襯衫。
“阿強,給她點苦頭吃吃。”
然後阿強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整個人被扇得撞在牆上,還冇反應過來,棍子就下來了。
第一棍打在背上,我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
第二棍打在腿上,我喊了一聲,第三棍,第四棍——我已經不知道打在哪兒了,隻知道疼,疼得想死。
有一棍落在我臉上,正正砸在眼眶上。
眼前一黑,炸開一片金星。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睛裡流出來,熱的,糊了一臉。
我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疼,是真疼,比之前我爸用棍子打的疼多了。
打在了眼眶上那一棍子眼睛有些充血。
感覺自己差點瞎了。
之前我爸打我不會往死裡打,畢竟我還得乾活呢。
但是這個頭目見我不想拿錢把我打的半死。
刀哥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把我臉抬起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眼睛還行,冇瞎。”
他鬆開手,站起來,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臉。
“長得還算可以,彆把臉打壞了,先拖回去。”
阿強把我拎起來,拖著往外走。
我渾身使不上力,腿在地上拖,疼得我想喊,但喊不出來。
我被扔回那個房間,趴在地上,動不了。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外麵開始喊人,一個接一個。
“下一個!”
“不想拿錢的就等著捱打,拿錢的就有機會回去。”
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關門聲。
有人哭了,房間裡有人小聲哭。
我冇哭,也冇力氣哭了,我趴在地上,聽外麵的動靜。
第一個打完了,拖回來,是個男的,趴在地上哼哼。
第二個叫出去,打完,拖回來,還在喊“我給錢我給錢”。
第三個,第四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安靜了。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有人在笑,有人在數錢。
“差不多了,送過去吧。”
門又開了。
有人進來,把那些人一個一個往外拽。
他們自己走上車的。
輪到我的時候,那個人踢了我一腳。
“這個呢?”
另一個聲音:“拖上去。”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被拖著走。
水泥地磨著我的背,磨著我的腿,疼已經疼麻木了。
我被拖出去,拖下台階,拖過一片水泥地,拖到一輛車旁邊。
有人把我拎起來,塞進車裡,像塞一件行李。
車開了。
顛,特彆顛。
每顛一下,我就感覺自己骨頭散一回。
就在這時,我聽見車裡有個女生在說話。
“刀哥,咱們這是去哪啊?”
冇人理她。
“哥,我家裡都已經打錢了,能不能讓我回去呀。”
“嗬,想回去,你家轉的那幾萬可是遠遠不夠的。”
“哥,那您說,怎麼辦!隻要能放我回去我都聽您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女人的聲音竟然有些嬌媚。
此話一出,副駕駛傳來響動,然後是刀哥的聲音。
“那看你怎麼表現咯。”
我蜷縮在角落,看不清刀哥的表情,但能聽得出來,這句話裡帶著挑逗的意味。
然後我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再之後就是打手起鬨的聲音。
我想抬頭看看前邊發生了什麼,但是身上很沉,隻能勉強抬起頭,看到一點點。
車內有些黑,幾個打手圍在一起,中間露出一抹肉色。
其他的,看不到了。
頭疼,身上也疼,疼到有些昏厥。
我不知道開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不久,我已經分不清時間了。
車停下來。
有人把我拖下車。
我趴在地上,用那隻還能睜開一點的眼睛,用力抬起頭。
麵前是一個很大的園區,特彆大,有好幾棟樓,樓上有窗戶,窗戶卻很小,上麵還有鐵欄杆。
圍牆很高,上麵拉著鐵絲網。
有幾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棍子,拿著槍。
這就是緬北的園區了。
我被拖著往園區裡走。
其餘的幾個人也被推搡著。
他們把我拖上樓梯,腿被台階磕得咯噔響,疼得我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喊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咬牙,可能是從小就學會了,喊也冇用,冇人會心疼你。
三樓。四樓。還是五樓?
我已經數不清了。
最後我被拖進一個房間,扔在地上。
門在身後關上,鎖響了一聲。
我趴在那兒,臉貼著冰涼的地麵,那隻腫得睜不開的眼睛流著血,黏糊糊的。
渾身還是疼的,但比剛挨完打那會兒好一點。像有人在我胳膊腿裡塞了團棉花,脹得慌。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冇什麼力氣。
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
“林小?林小……”
是周橙橙的聲音。
我費力地轉過頭,用那隻還能睜開一點的眼睛看她。
她蹲在我旁邊,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但這會兒冇哭,就是看著我,有點害怕又有點著急的樣子。
“你還好嗎?”她小聲問。
我這樣子....還好麼?
我冇忍住,笑了一下。
笑的時候扯到臉上的傷,疼得我齜牙。
“你覺得呢?”
她愣了愣,然後居然也笑了一下,笑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惹我不高興。
“我扶你起來吧。”
她伸手來扶我,可是女生的胳膊細得像兩根柴火棍,使不上多大勁。
我撐著她的手,咬著牙一點一點往起挪,每動一下都感覺骨頭在響。
好不容易坐起來,靠著牆喘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我想喝點水。”
“再等一下,”她說,“我去拿水。”
她站起來,環視了一圈,拿起桌子上剩的半瓶水。
我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是個女孩,比我大幾歲的樣子,也很瘦,她坐在一張鐵架子床的邊上,看著我們。
周橙橙拿著水瓶,蹲在我麵前。
“慢點喝。”
我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有點澀,但進到嗓子眼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一點。
我又喝了幾口,喝得太急嗆著了,咳起來,咳得渾身疼。
“慢點慢點。”周橙橙拍我的背,拍得很輕,像怕把我拍碎了。
我緩過來,靠回牆上,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