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
天城，核心城圈，政務主樓。
霍振峰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蒼老的脊背微微馱著，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偶爾輕輕抖動兩下，花白的眉頭皺著，手上的老式金尖鋼筆，跟紙麵的摩擦產生沙沙的聲響，成為安靜的屋內唯一的聲音。
嚴秘書依舊是戴著金絲眼鏡，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嚴肅認真之中，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靜靜的站在老人身後左側一步遠的位置。
“最近，幾個綜合站那邊，是不是都不太穩當？”
大概五分鐘之後，霍老頭停下手中的鋼筆，微微坐直身子靠上椅背。
“是的，跟您之前預料的一樣。”
“嗬嗬，這可不是我預料的，而是那幾個團隊隻有那麼幾張牌。”
“書記，那三家團隊，雖然確實還夠不上合夥人的實力，但也差的不多，我個人覺得，在現下這種局麵裡，可以同意他們的申請，把他們加進雙席議會裡，目前的四大合夥人席位被稀釋成七家，對我們來說更為有利。”
“小嚴呐，你這人做事穩重嚴謹，遇事的應變能力也堪稱上乘，但是我始終沒把你放出去獨當一麵，你知道是為什麼？”
“您說過，我的眼光不夠深邃，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也就是目光短淺，可管一旅，不治一軍。”
嚴秘書的臉色絲毫未變，複述著這段兩人之間說過無數次的談話，這也是他心底深處的困惑，畢竟這玩意就算想改都沒有方向……
“哎，人無完人，在我身邊這些年委屈你了，進步也是顯而易見的，隻是……會有瓶頸……”
霍振峰看著自己的第一秘書，微微歎息著，眼神中有惋惜，但更多的還是一種無奈。
“這些民間團隊，我們大體上可以把他們分成三類，第一種叫雪中送炭、第二種叫錦上添花、第三種叫坐山觀虎鬥，你覺得這三家來申請合夥人資格的超級團隊，應該歸到哪一種裡麵？”
“第三種！”
嚴秘書沒有任何猶豫的秒回，雪中送炭就是在官方出兵拿下玉環山脈，立足未穩之時趕來投靠幫忙的，錦上添花就是三大綜合站和天城都已經基本打下地基，但百廢待興之時來投的，至於第三種嘛，那就是現在這種天城羽翼已豐之時，趕來撿便宜，怕晚來來不及的……
“但……政治博弈、操縱權柄，這不是隻看利害關係和利益，不能看……”
“那我問你。”
霍振峰抬手打斷了嚴秘書的疑問，因為他已經知道對方要說啥，以及對方的格局卡在哪一個點上：
“教員說過一句話，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你覺得這句話是對是錯？”
“偉人的話，自然是正確的，而且我個人覺得，正好契合我們當下麵對的局勢。”
談起理論依據、引經據典，學曆和學術上的成就都無可厚非的嚴秘書來了精神，抬起頭首次直視了老人那柔和，但彷彿有千鈞重量的銳利目光。
“三家新申請的超級團隊進入雙席議會，不僅可以讓我天城的實力更加雄厚，而且還能稀釋目前四家合夥人的權柄，您……給他們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
以兩人之間的關係，私下裡的時候，自然一切談話都是直言不諱，也並不會有什麼因言獲罪之類的狗血劇情發生。
“哈哈哈，你呀你呀小嚴，這都三十多歲了，年輕時候的毛病真是一點不改，立根不穩，急於求成！”
一開始還在笑嗬嗬的，到後麵兩句，霍振峰口中的語氣，已經像是長輩在教訓自己的後輩了：
“我隻問你教員的這句話你覺得是否正確，你隻需要在這一弈上與我對子即可，為何著急忙慌把一肚子的話都說出來，還要貼在上麵不倫不類的加以論述？”
霍振峰講到這裡，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扣緊，背著手站起身子肅聲道：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教員的話說的沒錯，但這三家超級團隊，恰恰就是屬於我們不可以團結的力量，你能聽懂麼？”
“我……”
嚴秘書深深吸了口氣，不過還是沒說出什麼，要是說的話，坐山觀虎鬥的人多了去了，天城接納的也多了，為什麼偏偏到這裡不行了？
“因為實力！”
霍振峰彷彿看透了嚴秘書心裡的想法一般：
“實力達到一定的程度，就會預設改變一些規則，力量沒有達到某個紅線的那些勢力，我們都可以接納，但這三家就是已經超過了我心裡預估的底線，也就是說，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他們的這個坐山觀虎鬥，跟其他人自保的那種坐山觀虎鬥，不是一個意義上的事情，他們是包藏禍心的那種坐山觀虎鬥！”
“啊！”
嚴秘書眉頭重重挑了兩下，似是被突然醍醐灌頂，但仔細想想，又覺得還是有重重迷霧擋在眼前，這種感覺難受極了……
“薑磊，你對他瞭解的多麼？”
霍振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因為說到這如果聽不懂，再下麵也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這就是他前麵說的眼光問題。
“當然，飛馬救助團的團長，您的忘年交……”
噗……
聽到忘年交三個字，霍老頭是真沒繃住，同時心裡湧起遺憾——對自己最忠誠的人，往往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人……
“你看看，他連大炮都搞到手了，已經有了在一定層麵上威脅天城的能力，我們該不該對他有所行動？”
“啊？！”
接過霍振峰遞來的一份紅頭絕密印章檔案，還沒看呢，就被對方的話嚇了一大跳。
“他……他竟然……”
看完檔案上的內容，嚴秘書金絲眼鏡後一直穩重的表情，首次發生了改變——
好家夥，私自攻城略地這就不談了，在末世，對他們那樣的團隊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事，但是，這人竟敢私自拿下了第三官方避難所，並且還不給天城這邊報備一下，這不是反了麼？！
“我覺得……”
“你覺得飛馬救助團，應該屬於上麵三種之中的哪一種？”
跟剛才一樣，憋屈的嚴秘書話又沒說完，直接再次被霍老頭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