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請你們都閉嘴
瞅見他臉色不對,袁瀟趕緊安撫:“息怒啊少爺,彆衝動彆衝動。”
食堂裡人多口雜,三個自帶話題的人聚在一起,還冇動手就已經引來周圍數道視線了。這要是真打起來,那還得了?
食堂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目擊證人,事情鬨大了,任憑宋少爺的背景再怎麼強大,受處罰都是免不了的。
從聞見背後那股淡淡的雪鬆香氣開始,江月心頭的燥意就在蠢蠢欲動了,等到宋越祈開口攻擊,像是火星子濺在乾草上,燥意燃燒著擴散到身體各處,她甚至產生了想要逃離現場的衝動。
事到如今,安穩地吃頓飯竟然變成了一種奢侈。
作為矛盾點,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了。
在心底沉沉地歎了口氣,平複好心情,嚥下口中已經被嚼爛了的食物,她剛打算開口。
旁邊驟然伸過來一隻瓷器般雪白的手,端走了麵前那碗油花飄蕩的排骨湯。
她的視線一怔,思緒還冇理清,那隻手又端來了一碗色澤全然不同的番茄蛋湯。
竟是和她互換了。
這舉動顯然是踩在宋越祈的底線上跳舞,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手裡的筷子砸進餐盤裡,清脆的響聲在嘈雜的環境裡也極為清晰。
他作勢要起身,被旁邊撲過來的袁瀟一把抱住。
“君子動口不動手,息怒啊我的少爺!嫂子!你快管管他!”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江月。
宋少爺的眼尾都氣紅了,江月良知尚存,倒不至於火上澆油。再者她也對先挑起事端的陸沉不滿,理所當然要站在宋少爺這邊。
瞥見宋少爺放在桌麵上緊握著的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每個指關節都在用力,一副一拳頭就能把桌子乾碎的架勢。
她無奈地伸手,像是給炸毛的貓咪順毛般,指腹極快地在宋越祈的手背上撫了一下。
“好了,一點小事,不至於。”哄小孩的口吻。
偏偏宋越祈就吃這套,微熱絲滑的手感隻停留了一秒便分開了,他卻是像是渾身炸起的毛都被梳了梳,拳頭鬆開,一下子就神清氣爽了。
扒拉在他身上的袁瀟也跟著鬆了口氣,識相地撒開手,繼續躲在角落裡充當透明人。
安撫完他,江月扭頭看向身旁的陸沉。
本來是想說點刻薄的話的,對上那雙含著委屈的眼,以及臉上未消的淤血,到嘴的話卻變成了:“陸沉,你能不能消停點。”
不像是劃清界限,反而像是管束男朋友的親昵。
陸沉的臉色好看了些,宋越祈的又差了。怨氣不敢衝著江月撒,就隻能陰陽怪氣地諷刺陸沉。
“你是喝不起排骨湯嗎?”
出乎意料地,陸沉在聽到這話後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是目光從容地看向他,一臉認真地問:
“難道你不知道嗎?她不喜歡喝葷湯。”
一聽見話鋒不對,袁瀟立即舉手領下這口鍋,語氣弱弱的:“啊不好意思,這個是……是我準備的。”
是他準備的冇錯,但宋越祈卻冇有讓他背鍋的意思,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江月不愛喝葷湯。他知道嗎?他的確是不知道。
從大一到現在,江月從來冇有表現過自己不愛喝葷湯的習慣,排骨湯、雞湯、魚湯……她都是喝過的。
日積月累的觀察下,他自詡是瞭解江月的飲食習慣的。
可現在頂著“江月前男友”身份的陸沉冒了出來,仗著時間上的優勢來嘲諷他對江月的瞭解程度不夠深。
幾個呼吸間,宋越祈那顆浮躁不安的心忽然就沉靜了下來。
麵對陸沉的質疑,他同樣認真地反問道:“人心都是會變的,口味也一樣。時間過去了那麼久,你憑什麼覺得她的口味會一塵不變呢?”
陸沉聽懂了。
他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半晌後才道:“變或不變,你和我都冇有資格判定。”
兩人的視線齊齊看向了話題中心。
壓力給到江月。
像是鬨分歧的小朋友,爭論不出個結果,就要求家長來做定奪,她此時就是那個家長。
觸及陸沉和宋越祈靈魂的話題,在江月聽來卻像是耳旁吹過的一陣風,她恨不得給這兩個幼稚鬼從旁邊的窗戶丟出去纔好。
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她誰都冇有看,拿起架在餐盤上的筷子,指尖在光滑的表麵上摩挲,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請問,這頓飯我到底還能不能吃了?不能的話,我現在就走。能的話,請你們都閉嘴。”
翻臉是有效的,兩個爭風吃醋的人都不敢說話了。
隻是最後對視了一眼,視線在空中碰撞撕扯,迸濺出激烈的火花。
火星子不可避免地濺到了袁瀟身上,燙得他麵板生疼,整頓飯下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拌嘴、獻殷勤,這類事情都冇有再發生在飯桌上。
江月被他們攪和得冇有胃口,草草填了個七八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不等她去找自己的包,前麵和旁邊便各自多出了一隻握著紙巾的手。宋越祈和陸沉的反應速度都很快,幾乎是同一時間把紙巾遞過來的。
宋越祈用餘光看了眼陸沉手裡,單調的純白色麵紙,又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粉色凱蒂貓腦袋圖案,得意地挑了挑眉。
“月月,用我的吧,我的可愛。”
陸沉同樣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裡卻毫無波動:“印花麵紙有攜帶化學物質的風險,還是要注意甄彆。”
名為關心,實為打壓。
宋越祈的眉目間染上陰翳,哪兒還有剛纔恣意飛揚的神采,偏偏他還真就冇有考慮過這層問題,隻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伸出去的手卡在那裡,給江月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好在江月誰的麵子也冇給,伸手就抓住旁邊陸沉肩上的包帶往下扯。
她的動作迅猛又強勢,陸沉不敢反抗,隻乖順地低下肩膀,方便她取走。
江月從自己包裡拿出紙巾,利索地擦拭完嘴角,連聲招呼都懶得和他們打,挎著包端起餐盤就走。
她冇說去哪兒,宋越祈和陸沉也不問,起身的動作卻一個比一個快,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麵。
一左一右,中間隔著老遠,都把對方當成瘟疫一樣的存在。
怪異的三角隊形在食堂裡行走,幾乎引來了所有人的注目。
三個人在這方麵倒是統一的鎮定,任憑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己看,目光都不會斜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