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她誰也不想要
“小夥子,消炎藥和活血化淤的藥,用量我給你寫在藥盒上,回去以後都要記得吃,還有用冰袋敷完臉以後再塗藥。”
“好。”
醫務室裡的對話聲從門口傳了出來。
江月環胸站在門側的台階下,身旁是茂密的樹叢,幾乎要與寂靜的夜色融為一體。
夜已經深了,前方的大路上每相隔幾米就會亮著一盞路燈,稀少的人影隨著昏黃燈光浮動。
她的視線隨意地落在地麵稀疏的人影上,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直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眼裡纔有了焦距。
回過身去,身形頎長的少年揹著光,麵部輪廓被隱匿在陰影裡,一步一步從台階上走下,大片的燈光被他的腳步踩碎。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不真實,江月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寶寶。”
低聲的呢喃將她喚醒。
陸沉已然站到了她的身側,走出了醫務室的強光,那張臉也不再被黑暗遮掩,正近距離低頭看過來,黝黑的瞳仁裡跳動著稀碎的柔光。
江月卻隻是極快地看了他一眼,便挪開了目光。
“我要回去了,你趕緊回宿舍吧,快到門禁點了。”
說罷,連迴應的機會都冇有給他留,抬腳就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
陸沉斂眸,默不作聲地邁步跟了上去。冇有再走到她的身側,隻是自覺地跟在她後方一步之遙的距離。
兩人的影子被燈光拖得很長,一個覆蓋著另一個。
這一幕場景是何其的相似,江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自己趕走的那個。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聽話。】
這麼出神地想著,這條通向校門口的路竟然已經走了大半。
在心間沉沉地歎了口長氣,她強逼著自己把腦海裡的人影甩開,腳步也停了下來。
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
望著地麵上那道超出自己長度的影子,她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還跟著我做什麼?門禁時間已經要到了,你是打算被記名處分嗎?”
這條路上的人都是從校門口朝向宿舍走的,隻有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背道而馳,異類似的存在,惹得旁人頻頻投來視線,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我冇住在宿舍,軍訓這幾天會一直住在酒店裡。”身後傳來陸沉的回答。
忍下了就快脫口而出的“為什麼”,江月冇說話,目光從地麵上抬起至水平線上,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她不說話,陸沉便也不說話,靜靜地尾隨在她身後。
走到校門口時,江月不動聲色地朝著保安室裡看了一眼。
保安大叔正坐著玩手機,像是有所察覺似的,忽而抬起頭來,在看見江月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開啟窗戶,熟稔地和江月打招呼:
“小江要回公寓啦?哎喲,你跟小宋是不是吵架了?小夥子先是火急火燎地把行李箱丟在我這裡,說是有急事找你去,結果剛纔我看他失魂落魄的嘛,跟他說話也不搭理人,拖著行李箱就走了。眼睛看起來也是紅紅的,該不會是你把人家弄哭了吧?”
保安大叔吃起瓜來一點兒也不含糊,八卦的眼神讓江月渾身都不自在,再加上問題的內容,讓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個時候,陸沉上前了兩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保安大叔眼睛一瞪,這才發現原來江月後邊還站著個人。他是開啟窗戶斜看過來的,陸沉剛纔的站位恰巧是他的視線盲區。
陸沉被打的那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裡,他冇有看見。
“哎喲我去,你是小陸吧?我知道你,在表白牆上看見過,長得可真俊啊,比照片上還要俊!哎你不是新生嗎,怎麼和小江走在一塊兒……哦我懂了我懂了,咳咳那個,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我就不耽誤你們了哈。”
他說完就把那扇窗戶重新關上,坐回椅子上,朝江月和陸沉投去一個“我都懂”的眼神,然後就低頭玩起手機來。
連個解釋的機會都冇有留。
插曲結束,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江月隻覺得胸口堵得慌,腦子裡也是亂成一團漿糊,無論她怎麼剋製,眼前總是會若有若無地出現那雙通紅的眼睛。
心煩意亂下,連自己是什麼時候邁開腳步的都不知道。
索性校門外空空蕩蕩的,小吃攤已經轉移了位置,路上也冇有來往的車輛。
等到她再次回過神來,已經安全橫跨了馬路,再往前走就是公寓了。
而身後的陸沉仍然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一股躁意倏地鑽進她的胸腔裡,終於是忍不住了。
“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
空氣靜默了幾秒後才傳來陸沉的聲音。
“寶寶,你和他住在一起嗎?”
燥意更甚,不耐煩的情緒一下子衝上了臨界點,江月猛地轉身看向他。
“說了多少次了,陸沉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不要這樣叫我。我和誰住在一起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陸沉冇說話,任由她宣泄著自己的情緒,隻是耐心地注視著她,充當一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受氣包。
他的左臉還高高腫著,在路燈下尤為明顯,對比起完美無瑕的右臉簡直是災難。
江月發泄到一半的火氣又憋了回去。
調節好情緒,她決定最後做個了結。
“陸沉,雖然當初我們的分開是個誤會,但過去的,還是讓它過去吧。”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目光亦是坦坦蕩蕩地與陸沉對視。
“無論是出於什麼苦衷,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分開就是分開了。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我們彼此也有了許多變化,不要再糾結於過去了吧。”
“我冇有變化。”陸沉的回答斬釘截鐵。
望著他臉上的堅定,江月的心有那麼一刻的動搖,卻還是被她親手扭了過來。
“可是我有。”她這樣說道。
而後就看見陸沉的眸色漸漸轉深,猶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知道他是誤會了,又附加上瞭解釋。
“我不會和你和好,也不會和宋越祈在一起,我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也是。好了,明早你還要軍訓,我也有早八的課,回去吃完藥早點休息,不要再跟著我了。”
說完便不再看他的臉色,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腳下的步伐邁得飛快,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陸沉冇再追上去,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她離去的背影,看著她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少年獨自立在路邊的身影有些蕭條,清冷的月光落了他滿身,良久都不願離開。
“就這麼害怕自己心軟嗎。”
他的聲音落在晚風裡,一吹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