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右腿的舊傷發炎,要去社羣醫院輸液,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就準了假。但我後來問過社羣醫院,根本冇有他的就診記錄,這小子明顯在撒謊。”
小周注意到趙剛腳上的解放鞋,鞋幫已經磨出毛邊,鞋底的鋸齒紋深淺不一,最深處達
3
毫米。“42
碼,和張磊家客廳的鞋印完全吻合,”
他讓技術員拍照比對,鞋印前掌的壓力分佈區域,與趙剛因右腿殘疾導致的步態特征一致
——
左前掌壓力比右前掌大
15%,形成獨特的不對稱磨損。更可疑的是,鞋縫裡卡著的草屑,經檢測與張磊家樓下花壇的草種完全相同。
在工地的工棚裡,趙剛的床鋪鋪著發黑的涼蓆,枕頭下露出半截鋼管,表麵的鐵鏽蹭在席子上留下褐色的印記。“這鋼管是他用來撬地磚的,”
同屋的工友指著鋼管,“但上週三之後就冇見他用過,問他放哪兒了,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鋼管直徑
8
厘米,與張磊頭部的鈍器傷創口寬度吻合,內壁的暗紅色斑跡經檢測,含有與張磊一致的
DNA
分型。
走訪趙剛常去的麻將館時,老闆娘正用抹布擦著油膩的牌桌,麻將牌在抽屜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趙剛
7
月
2
號晚上還在這兒賭,”
她往搪瓷杯裡倒著濃茶,“輸了三千多,被豹哥的人堵在門口,扇了兩個耳光才讓走。他當時放狠話,說三天之內肯定還錢,不然就讓豹哥等著瞧。”
老闆娘記得趙剛離開時,手裡攥著個黑色布袋,鼓鼓囊囊的,“走路一瘸一拐的,卻走得飛快,像有急事。”
小周調取了趙剛的通話記錄,7
月
3
日上午
9
點
04
分,他給一個備註為
“豹哥”
的號碼打了電話,時長
27
秒。“肯定是催債的,”
小周分析,“這通電話很可能就是他作案的直接導火索。”
而下午
2
點
11
分,趙剛的手機訊號出現在張磊家附近的基站,與陳梅的手機訊號在同一時間覆蓋該區域,形成交叉軌跡。
當小周再次找到趙剛時,他正蹲在工地的牆角抽菸,菸蒂在腳邊堆成小堆。“7
月
3
日你到底在哪兒?”
小周把鞋印比對報告放在他麵前,趙剛的手指突然開始顫抖,菸灰掉在破洞的褲腿上。“我……
我就是去朋友家待了兩天,”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怕豹哥找我麻煩,冇敢說實話。”
但當被問及朋友的姓名和地址時,他卻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逐漸將趙剛包裹其中:撒謊的請假理由、與現場吻合的鞋印、消失的鋼管、與陳梅重合的行動軌跡……
每一個細節都在指向他與張磊之死的關聯。小周看著遠處正在裝車的建築垃圾,突然意識到,趙剛用來掩蓋罪行的工具,或許就藏在這些即將被運走的廢棄物裡。
重大轉機出現在關於陳梅調查的第三天。
技術科的電腦螢幕上,陳梅手機的資料流正以綠色程式碼的形式滾動。當
“7
月
3
日
17:02”
的時間戳跳出來時,技術員突然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尖在觸控式螢幕上放大那段被深度刪除的聊天記錄。“張隊,找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聊天框裡的文字在修複軟體中逐漸清晰
——
陳梅發給趙剛的訊息:“張磊那筆錢到手了嗎?晚上動手?”
後麵跟著個菜刀的表情,傳送時間精確到秒。
趙剛的回覆在三分鐘後彈出,灰色氣泡裡的文字透著股狠勁:“放心,他肯定會來,我在樓下等著。上次跟他提的建材生意,他說有興趣,今晚我讓陳梅約他在家談,到時候關門打狗。”
緊接著還有條補充訊息:“你把家裡的老鼠藥準備好,萬一他反抗激烈,就用這個讓他老實點,事後處理乾淨點,彆留下痕跡。”
小周的手指重重戳在
“老鼠藥”
三個字上,塑料滑鼠墊被按出個淺坑。“難怪她要買老鼠藥,根本不是為了鬨耗子,”
他突然想起便利店老闆孃的話,“結合陳梅說買二鍋頭泡藥酒,明顯是想掩蓋用白酒稀釋老鼠藥的意圖!”
他讓技術員擴大搜尋範圍,果然在
7
月
3
日下午
4
點
18
分,陳梅給張磊發過條簡訊:“張哥,晚上
7
點來我家一趟,有批便宜的鋼筋貨源,價格絕對優惠,帶上合同來詳談。”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
19:47
時,陳梅的手機定位突然從自家小區移動到張磊家附近,與趙剛的手機軌跡在
19:53
分時完全重合。“這就是他們碰頭的時間,”
小周在電子地圖上劃出路線,“從陳梅家到張磊家需要
12
分鐘車程,剛好吻合這個時間差。”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案卷,封麵上陳梅的照片裡,女人手腕上的疤痕在閃光燈下格外刺眼
——
那道
3
厘米長的弧形傷口,邊緣帶著明顯的撕裂痕跡,根本不是切菜能造成的。
“這傷根本不是切菜弄的,”
小周猛地站起身,辦公椅的滾輪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是張磊反抗時抓傷的!”
他翻出法醫報告第
17
頁,死者指甲縫裡的麵板組織碎屑
DNA
分型圖譜在燈光下展開,與陳梅的基因序列在
16
個
STR
位點上完全匹配,其中第
D8S1179
位點的重複次數都是
14,第
D21S11
位點都是
30,屬於同一人的概率超過
99.99%。
逮捕令簽發時,夕陽正把陳梅家的碎花窗簾染成橘紅色。小周帶隊上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在腳步聲中亮起,照見
302
門口的腳墊上還沾著半片乾枯的草葉
——
與張磊家樓下花壇的草種屬於同一科。“警察,開門!”
小周的手掌拍在防盜門的鋼板上,震得門鏈發出嘩啦聲響。裡麵的動靜突然停了,幾秒鐘後傳來瓷器摔碎的脆響。
撞門器在第三次撞擊時徹底破開門鎖,小周第一個衝進客廳,陳梅正蹲在茶幾旁,手裡攥著塊濕布瘋狂擦拭著什麼,地板上的水漬裡浮著些白色粉末。“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