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薑澄收拾了昨天留下的兩隻碗帶迴家,換完衣服開啟膝上型電腦上網登上小區的業主論壇。
雖然寬頻已經在大城市普及,但很多中年人頂多隻在入口網站上看看新聞或者偷偷菜,他們是不太會使用論壇這種互動性的平台的。
隻有年輕人多的社羣,業主論壇才會熱鬧一些。青年公寓的小區論壇裏已經有好幾個熱帖在說今天抓露陰癖的事了。
而且也有人跟帖了。
有女孩子說:【我也遇到過!嚇死人了。我直接就跑了!】
有同樣遭遇的還有好幾個女孩。年輕女孩們看到男人的髒東西,大多又惡心又害怕,第一反應就是扭身跑掉。
薑澄點選了迴複框,輸入:【別怕,做壞事的人看起來厲害,實際上他們都心虛。尤其這種耍流氓的,他要是有膽子他就去搶劫銀行了。他隻敢在沒人的地方惡心女孩子,就說明他是慫人。哪怕不敢跟他動手,大聲叫把附近的人引來也是可以的。叫他下次再也不敢。】
沒有父母,就算轉身跑也沒有家可迴,沒有人會來保護你了。很快就會明白隻能靠自己。
“薑澄”雖然離開學校才兩年,已經和父母還在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又有人問:【這人是怎麽進入小區的?不會是就住在我們小區吧?】
薑澄喝了口可樂,輸入:【4棟的,姓陳。】
她也隻知道這麽多了,前麵聽了一耳朵,後麵兩個人分開做筆錄了。
迴複完了她就去洗漱,洗漱迴來再點開,鄰居們已經留下一連串追問:【這個是今天那個變態?】
【真的假的?】
【你怎麽知道的?】
【等迴頭我去4棟留意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我今天幫著按那家夥來著,我記住他的臉了。】
薑澄沒有再管那個帖子。自有好事的鄰居會去探查的。
她關閉了這個帖子,點開了寵物論壇,津津有味地看起別人養寵物的經驗和趣事。
有些事之前沒有想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但一旦想了就放不下了。
一直對自己要不要養貓這件事猶豫不決的薑澄,動了念之後就收不住了,就想養貓。
而且不想養別的貓,就想養那隻和她一起勇敢對抗變態的小黑貓。
和她一樣,孤獨一個。
和她一樣,不懼壞人。
太像了,感覺她和它是可以一起把日子過好的。
薑澄翻了很多帖子,把養貓要準備的東西都抄了下來。
第二天週二沒有週一那麽忙了,好歹是正常下班。薑澄在迴家路上去了家附近的買多多超市,把貓窩、貓砂、貓砂盆等等都買齊了。貓糧倒不用買,家裏還有喂流浪貓的貓糧。
萬事俱備,就等小黑貓入住了。
然而事不遂人願,接下來幾個晚上薑澄都沒在小區裏找見小黑貓。難道不在這個小區混了嗎?
薑澄失望。
也有別的小貓過來蹭她,可人跟貓之間講究緣分,薑澄隻想帶那隻小黑貓迴家。
幸運的是,週五的晚上薑澄下班迴來穿過花園又看到了她一直惦記的那隻小黑貓。
漆黑的小貓還是坐在那張長椅上,靜靜地舔著爪子。
薑澄有點不敢認,因為黑貓實在是沒有任何花紋作為特征,她試探地喊了一聲:“咪咪?”
黑貓停下,轉頭向她看過來。
綠瑩瑩的眼睛,彷彿一對綠寶石。
果然是她想的那隻貓。好幾天沒見,它好像長大了一點。
“咪咪?”薑澄控製步速靠近。
黑貓凝視著她,並不畏懼,也沒有擺出防衛警惕的姿態。薑澄確認了,就是這隻黑貓沒錯了。
她高興起來,走到長椅邊想去摸它。
但隨著她移動,卻看到夕陽的光在黑貓身上幾處位置形成了不一樣的反射。
薑澄眯眼細看,果然是血。
黑貓就是這點不好,太黑了,流血了也看不出來。這要是白貓,早看見了。
“受傷了?”薑澄明白了,怪不得好幾天沒看見它,原來是跑外麵打架去了,受傷了才迴來。
小黑貓沒理她,繼續舔傷口。
薑澄蹲在長椅前細看,乍一看小貓一身黑色,但仔細看能看到傷口還在流血。比上次要嚴重很多。
薑澄家裏有藥,但這一次她想趁機誘拐小貓:“你受傷了呀,跟我迴家去吧,我家裏有藥。好不好?乖~”
薑澄一邊嘴上哄著,一邊試探著向小黑貓伸出了手。令人開心的是小黑貓彷彿跟她熟悉了,沒有躲避也沒有抗拒,溫順而安靜。
薑澄成功地把小黑貓抱了起來。
她嘴上誇著“我們咪咪真聰明”,一邊生怕小貓改變主意又跑了,大步疾行向自家樓棟急走而去。
幸而黑貓一路都很乖,一點也不掙紮,到了樓棟門口的時候甚至還抬頭看了一眼,彷彿在認地址似的。
薑澄成功地把小黑貓誘拐到了自己的家裏。
進到家裏用腳帶上門,把小貓放在地上的那一刻,薑澄有種完成一件大事般的開心——
有貓了!
她有貓了!
以後不是一個人了!
“乖乖別動,等我一下。”
薑澄放下包匆忙洗手,開啟常備藥箱找出貓咪能用的藥。把黑貓放在書桌上,台燈亮度調到最大,仔細尋找傷口。
這一下能看清楚了,還挺慘烈的呢,好幾處傷口。
“這是幹嘛去了?”薑澄小心地上著藥,問,“是打地盤去了?還是……”
她順手提起黑貓的尾巴看了一眼。
好黑一對鈴鐺,好可愛。
“是男孩子啊,是不是爭小母貓去了?”
黑貓正伸著前爪乖巧讓她上藥呢,不提防薑澄突然來這麽一下子,窺貓隱私,差點炸毛!
黑貓拔高聲音“喵~”了一聲,抽迴了尾巴用力甩動,好像抗議似的。
“哎喲喲。”薑澄好笑,“小貓貓還害羞啊。”
明明平時說話不會帶那麽多“呀”、“啊”之類的語氣詞,不知道為什麽一跟貓咪說話,語氣詞全出來了,嗓子也夾起來了。
但是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
薑澄小心地給黑貓上藥。她為著收養小貓準備了很多東西,給小貓戴上脖圈按住它再上藥,雖然換來幾聲抗議,但果然就不會跑了。
“好了。”薑澄給小黑貓解開脖圈,“沒有別的傷口了吧,都上好了。”
黑貓低頭端詳身上的傷口,感受到了藥力對身體的修複。
等薑澄把藥箱放迴去又坐迴到書桌前,黑貓主動用頭頂蹭了蹭她。
認、認主人了嗎這算是?
“那我先給你起個名字。”薑澄激動起來,“你已經不是流浪貓了,得有自己的名字。”
“那……煤球?”
“黑炭?”
“都不喜歡啊?”看著小黑貓無動於衷的樣子,薑澄絞盡腦汁,“古代管貓叫‘狸奴’,要不然……墨狸?”
黑貓還沒反應,薑澄自己先喜歡上這個名字了:“墨狸,就墨狸了!這個好聽!”
“你以後就是我的貓了,知道了嗎,墨狸。”
“記住啊,你叫墨狸。”
“我們墨狸是個小帥哥。”
墨狸綠色的眼睛看她,輕輕喵了一聲,好像接受了這個名字。
貓真是安靜的動物,跟隔壁鄰居那隻一有人從門口經過就會叫兩聲的狗完全不一樣。
薑澄去把之前買好的貓窩、貓砂盆都拿了出來,貓砂開啟袋子,倒進貓砂盆裏,飯盆裝貓糧,水盆加了清水。
轉身小心抱起了墨狸,帶他認家:“這是你的窩,這是你的廁所,這是你的飯盆和水盆。”
薑澄把墨狸放下,墨狸走了幾步,喝了幾口清水,過去看了看窩,又走到貓砂盆跟前嗅了嗅。
薑澄期待起來。
養小動物,最擔心的就是上廁所的問題,新手尤其緊張這個。寵物論壇的帖子說小貓自己就會用貓砂,不必擔心。
但養貓新手怎麽能不擔心。
墨狸嗅了嗅貓砂,香味太重了,對貓刺激太大,他迴頭去看薑澄。
薑澄:“……?”
薑澄自然不明白一隻貓想要表達什麽。她跟墨狸對視片刻,墨狸扭迴頭去,鑽進窩裏趴下,把臉埋了起來。
薑澄又喜又憂。
高興墨狸接受了新家,又擔憂他不會用貓砂亂尿亂拉。
薑澄揉了揉小貓毛茸茸的頭,指著貓砂盆告誡他:“記住啊,拉屎尿尿要在盆裏。”
墨狸把臉埋得更深了。
帶著“我有貓了”的愉快心情,薑澄安然睡下。
雖然隻是多了一隻毛茸茸的小貓,可公寓好像突然間滿滿當當了。
睡夢中,似乎聽到了開窗戶的聲音。薑澄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繼續睡。
薑澄以為自己週六早上醒來就可以愉快地擼貓了,哪知道等著她的隻有空空的公寓和一扇半開的紗窗。
貓窩裏空空如也,隻有幾根貓毛散落。
貓砂盆裏一點用過的痕跡也沒有。
但貓飯盆空了,水盆也喝了不少。
薑澄心裏說不出的失落。
就這麽走了嗎?一點都不留戀?
她的公寓雖然小,但是也足夠他們倆一起幸福生活的呀。
有家不好嘛?
難道真的天性愛自由嗎?
“有貓了”的喜悅隻持續了一個晚上就消散了。
薑澄歎氣,算了,可能還是緣分沒到吧。
這也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週末,就像上個週末一樣。
上個週末薑澄覺醒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認知。
她覺得這是小概率事件。她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是既來之則安之,她想好好、平靜地生活。
但好像世界並不這麽覺得。
下午薑澄像往常那樣給花園裏的貓咪們去送了食物和水,她還特意四處看了看,呼喚了幾聲“墨狸”。但並沒有再看見小黑貓。
失望的薑澄覺得腦子不知道怎麽有點暈沉沉的。
花園裏的人都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原本該有的碧藍晴空不知道怎麽地泛著奇異的紫色。
有人說:“看著嚇人,是要有雷暴嗎?”
但空氣又並不潮濕。隻是天空沒那麽明亮。像是黃昏提早到來。
薑澄看了眼那略顯詭異的天空,覺得腦袋好像更加難受。
收拾了貓碗,她迴樓上去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吹空調著涼了,吃了包感冒藥。
但頭昏頭痛的感覺並沒有得到緩解。
天空中奇異紫芒一直散不去,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明紫變成了暗沉的灰紫色。
到了晚上戶外的溫度比白天的時候涼快了許多,庭院裏人不少,有人在乘涼,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外麵玩了一天迴到小區了。有人剛洗完澡穿好衣裳吹好發型出門準備去酒吧嗨了。
隔壁小區是標準戶型樓盤,業主都是以家庭為單位。晚間庭院裏乘涼的人更多。
夏日的晚上不會睡的那麽早,尤其是週末,有些小朋友也沒有睡,在庭院裏遊戲。
也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保姆阿姨推著或者抱著小寶寶的。
青年公寓周圍的小商鋪,基本打烊了,或者是拉下了卷簾門,或者是給玻璃門掛上了u型鎖。
離小區不到一千米的買多多超市,結束了一天的營業,顧客離場,員工鎖門下班。
馬路倒還算熱鬧,不斷地有汽車駛過。週末的晚上商業娛樂區附近甚至會堵車。
牆上的掛表一分一秒地走動,哢,哢,哢——
薑澄感覺感冒毫無緩解,頭昏得更厲害了。她覺得自己發燒了,翻出體溫計測量了一下,39度,果然發燒了。
她吃了感冒藥和退燒藥,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感覺視線模糊站不穩了。幸而房間小,幾步走到了床邊,一下子撲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識……
薑澄以為自己病了,她不知道此時的小區靜得可怕。
因為鄰居們也都和她一樣,雖然他們沒有像她那樣從下午開始就感到異樣,但在薑澄跌進床裏失去意識的同時,家裏的、戶外的、餐廳的、馬路上的、走路的、開車的人都突然感到頭昏發熱,在同一個時間裏失去了意識。
整個城市都是這樣。
那些待在自己家裏的人失去意識倒在了地板上或者沙發上。睡得早的人在睡眠中燒昏過去。
酒吧裏,燈光閃爍音樂震耳。舞池裏的人卻好像跳不動了,紛紛扶著欄杆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沒走到座位就倒在了地上,臉壓在了別人的鞋底上。
街上馬路上都有人昏倒,停在路邊的計程車裏,司機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
不斷地有行駛中的司機感到不對,及時地貼邊停車,但他們來不及呼叫救護車就失去了意識。
即便這樣,車禍還是不可避免的在到處發生。有車熊熊燃燒,司機和乘客在昏迷中就死去。
沒有人報警。
夜空的紫芒終於散去,月亮照耀著世界,時間好像靜止了。
全世界的人都昏了過去,發起了高燒。
有些人直接在高燒中死去。
也有人醒過來。
薑澄隔壁的鄰居家裏,狗子察覺到了不對,急得汪汪叫。
它的主人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陣,忽然抬起了頭。
沒有眼白,整個眼睛都是烏黑的,嘴巴咧開,口涎滴答。
這個人類身上的氣息變了,對以嗅覺來辨人的狗子來說,相當於主人突然變成了陌生的人。
或者陌生的生物。
狗子警覺地後退,衝他齜起牙,發出低吼!
墨狸其實沒有跑遠,他吃得很飽,在外麵的土地裏排泄過,躲在花園裏一棵樹上睡覺。
世界安靜得過頭,但正好睡覺。
直到狗子的慘叫聲撕裂空氣傳出來。
墨狸倏地睜開了幽綠的眼。